第12章 石門血狼，以命入門

血潭另一側，黑霧沉沉。

那座古老石門半嵌在岩壁之中，門身滿是斑駁血紋，像是被無數人的手摸過，又像是被無數人的血浸過。門縫裡不斷滲出陰冷氣息，夾雜著淡淡腥味，讓人本能地不想靠近。

君不凡站在門前，手裡握著那截石刺，臉色不算好看。

剛拜完師，連口熱飯都沒吃上，就被丟來和一頭先天三重的鐵骨血狼拼命。

這種師門氛圍，確實很有特色。

他回頭看了一眼血潭中央的石台。

沈葬天依舊被九條黑鏈鎖在那裡，像個埋在地底幾百年的老鬼，偏偏神色平靜得很，完全不像在送徒弟去死，反而像在看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晨練。

君不凡忍不住喊了一句。

「師父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我要是真死裡面了，你會不會有一點點難過？」

沈葬天連眼皮都沒抬。

「不會。」

「頂多覺得自己眼光差。」

「……很好。」

君不凡點點頭。

這回答，夠真誠。

也夠欠揍。

但偏偏讓人安心。

因為真正的強者，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。他既然說能進，那就代表——還有得活。

只是得夠狠。

君不凡深吸一口氣，掌心黑紋微微一閃，又被他壓了下去。

吞天體，是底牌，不是炫耀。

能不用，就先不用。

尤其是在這種不清楚深淺的地方。

他抬腳，一步踏入石門。

轟。

石門之後，像是另一片天地。

光線昏暗，四周全是嶙峋怪石，地面覆著一層暗紅色的乾涸血痂，踩上去發出細碎裂響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，像這裡曾反覆上演過無數場廝殺。

而最前方，一雙猩紅眼睛，正安靜地盯著他。

鐵骨血狼。

它足有半人高，渾身灰黑毛髮像鋼針般倒立，四肢粗壯，爪子踩在石面上，竟能留下清晰裂痕。最可怕的是它那口森白獠牙，牙縫裡還掛著未乾的碎肉。

不是餓。

而是剛吃完。

君不凡眼神慢慢沉了下來。

這玩意，比赤血巨蟒更危險。

因為蛇靠力量壓人，狼靠本能殺人。

而本能，往往最難防。

血狼沒有立刻撲上來，只是繞著他緩緩踱步，像老獵手在看一隻剛進陷阱的獵物。它很聰明，也很耐心。

君不凡同樣沒動。

他怕死，所以更懂得不能亂動。

誰先急，誰先露破綻。

一人一狼，就這樣在死寂中對峙。

忽然。

血狼後腿猛然發力！

沒有預兆，像一道黑影直接撕開空氣，瞬間撲到君不凡面前！

太快！

君不凡幾乎是本能地側身，獠牙擦著肩膀掠過，直接撕開一道血口。劇痛襲來的同時，他手中石刺狠狠反扎！

噗嗤！

石刺刺進血狼肩胛，卻只進去半寸，便被堅硬骨頭死死卡住。

鐵骨。

果然不是叫假的。

血狼吃痛，反身一爪拍下！

砰！

君不凡整個人被拍飛出去，在地上翻滾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，胸口火辣辣地疼，肋骨至少裂了兩根。

他吐出一口血，反而笑了。

「好。」

「這才像樣。」

若只是隨便砍死，那還算什麼試煉。

他一路從礦洞爬到今天，靠的從來不是運氣，而是——命夠硬。

血狼再次逼近。

這一次，它不急著撲，而是一步一步壓過來，像在享受獵物臨死前的恐懼。

可它看錯了。

君不凡沒有恐懼。

只有火。

那種從礦洞、鞭子、屈辱和一次次快死裡燒出來的火。

他猛地抄起地上一塊尖石，竟主動衝了上去！

血狼低吼，迎面撲殺。

就在雙方碰撞的瞬間，君不凡忽然身形一沉，整個人直接滑進血狼腹下，手中尖石不砸頭，不刺背——

而是狠狠捅向最柔軟的腹部！

噗！

鮮血瞬間噴出。

血狼發出淒厲怒吼，瘋狂掙扎，利爪在他背上撕出數道血痕。

君不凡卻像瘋了一樣，雙手死死抓住傷口邊緣，掌心黑紋終於徹底亮起。

吞！

轟！

狂暴血氣瞬間衝入體內，像一頭真正的凶獸在經脈中亂撞，痛得他眼前發黑。

可他不鬆手。

現在鬆，就是死。

那就不鬆。

血狼越掙扎，他吞得越狠。

直到某一刻——

轟然一聲。

血狼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地，再也不動。

整座石窟重新安靜下來。

只剩君不凡跪在血泊裡，渾身是血，大口喘息。

他低著頭，額前碎髮滴著血，像剛從地獄裡爬出來。

許久。

他才慢慢站起身，抹去嘴角血跡，咧嘴一笑。

那笑意又痞又狠。

「師父。」

「這拜師酒……弟子喝完了。」

石門之外，血潭中央。

沈葬天望著那道滿身鮮血卻依舊站著的身影，死寂多年的眼底，終於真正浮現一絲認可。

他低聲自語。

「像。」

「太像了。」

像很多年前，那個同樣不肯低頭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