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楚烈出刀,拳刀初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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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骨坡方向的風,比白骨古林更腥。

君不凡扛著黑色殘刀穿過骨林時,肩頭傷口還在滲血。那柄刀沉得離譜,明明只有半截完整刀身,卻像扛著一塊壓了千年的黑鐵,每走一段,他手臂都會微微發麻。若不是星骨草剛淬過筋骨,換成之前的他,怕是連拖著走都費勁。

可越沉,他越喜歡。

輕飄飄的東西,他信不過。像礦洞裡的飯,像外門那些長老嘴裡的規矩,看著體面,其實一捏就碎。這把刀不同,破、鈍、醜,還沉得要命,簡直和他一樣,怎麼看都不像好東西。

沈葬天的聲音在識海裡響起:「別太早把它當底牌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著刀身缺口,笑了笑。

「放心,現在它還不像底牌。」

「那你扛著它做什麼?」

「嚇人。」

沈葬天沉默了一息。

君不凡一本正經道:「你想想,我一個渾身是血的人,扛著一把破黑刀從骨林裡走出來,正常人見了是不是會先想一下,這人是不是有病?」

「然後呢?」

「然後他一想,我就多活半息。」

沈葬天冷笑:「歪理倒是一套一套。」

君不凡沒有再回嘴,因為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
前方骨林盡頭,有一片斜坡。坡上白骨碎裂,暗紅泥土像被血泡過,遠處能看見血骨坡的輪廓。那裡並不高,卻給人一種被無數屍體堆起來的壓迫感。黑色碎片在懷中微微發燙,殘刀刀柄也傳來極淡的饑餓,像兩件東西都在提醒他,前方有它們想要的東西。

但真正讓君不凡停下的,不是血骨坡。

是刀意。

一道炙熱而凌厲的刀意,正從後方逼近。

君不凡緩緩轉身。

骨林深處,楚烈提刀而來。赤袍被風掀起,身上殺氣毫不掩飾,像一柄剛從火爐裡抽出的長刀,連周圍灰白霧氣都被逼得往兩側散開。他沒有帶其他弟子,身後只有一道長長刀痕,像一路劈開了整座骨林。

楚烈停在十丈外,目光先落在君不凡肩上的黑色殘刀上,隨後冷笑。

「撿了把破刀,就以為自己是刀修了?」

君不凡把殘刀從肩上放下,刀尖砸在地面,沉悶一聲,骨灰被震起一圈。

「你管這叫破刀?」

楚烈眼神嘲弄。

「不是?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刀身缺口,很認真地點頭。

「確實是。」

楚烈眼角微微一跳。

他本想羞辱君不凡,結果對方自己先承認,反而讓那句話沒了力道。

君不凡握住刀柄,咧嘴笑道:「但破刀也有破刀的好處。」

「什麼好處?」

「砍壞了不心疼。」

楚烈眼中火意驟然一盛,長刀緩緩出鞘。刀鋒赤紅,像有烈焰藏在刃中。周圍氣溫猛然升高,骨灰裡甚至冒出淡淡焦味。這不是先前山門外的試探,也不是古殿裡的壓制,而是真正動了殺心。

「君不凡,我忍你很久了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看得出來。」

「你真以為靠幾個小聰明,就能在秘境裡橫著走?」

「沒有。」

君不凡握緊黑刀,語氣平靜。

「我一般斜著走,方便跑路。」

楚烈怒極反笑。

「希望你的嘴,等會還能這麼硬。」

話音落下,他一步踏出。

十丈距離瞬間縮短。

赤紅刀光橫空斬來,沒有花俏,卻快得驚人。刀意未至,熱浪先壓到面門,君不凡瞳孔微縮,第一反應不是接,而是退。可他剛退半步,刀光便已追上,像一條火線鎖死他的胸口。

躲不乾淨。

那就接。

君不凡雙手握住黑刀,橫在身前。

鏘!

赤紅長刀斬在黑色殘刀上,火星爆開,巨大的力量震得君不凡虎口裂開,整個人倒滑出去,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痕。黑刀沒有斷,甚至連多一個缺口都沒有,可君不凡的雙臂卻被震得發麻,胸口氣血翻湧。

楚烈眼神微變。

這破刀竟然擋住了他一刀。

君不凡也低頭看了一眼黑刀,眼神亮了幾分。

「行啊。」

他咧嘴道:「看著醜,還挺抗揍。」

楚烈冷哼,第二刀已經斬來。這一刀比剛才更快,刀光連成赤色弧線,直取君不凡脖頸。君不凡不會刀法,黑刀又重,想用精妙招式應對根本不可能。他乾脆把刀當盾,往地上一插,整個人借刀身一擋,再從側面貼身衝出。

楚烈眼神一冷。

「不會用刀,也敢拿刀?」

刀光一轉,斜斬君不凡肋下。君不凡左手鬆刀,右拳凝聚崩山七殺第一殺,迎著刀勢轟出。拳頭沒有硬砸刀鋒,而是砸在刀勢將成未成的側面。

砰!

刀光偏斜半寸。

君不凡肋下仍被劃開一道血痕,可他已貼近楚烈三步之內。三步之內,是他的拳頭最凶的距離。他膝蓋上頂,右肘橫砸,整個人像一頭不講理的凶獸,硬把刀修的距離戰拖成近身肉搏。

楚烈臉色沉下。

他沒想到君不凡拿了刀後,真正殺招仍是拳。

或者說,這傢伙根本不是刀修。他拿刀只是擋、砸、拖,逼自己露出近身空檔後,再用拳頭狠狠干人。

「下三濫!」

楚烈左掌拍出,火屬靈力炸開,把君不凡逼退半步。

君不凡肩頭被燙出一片焦痕,卻笑得更欠揍。

「能打到人,就是好招。」

他右腳勾住黑刀刀柄,硬生生將刀挑起,雙手重新握住,猛地朝楚烈砸下。這一下沒有刀法,沒有意境,就是借黑刀沉重,以全身力量當鐵鎚砸人。

楚烈一刀上挑。

轟!

雙刀碰撞,氣浪炸開。楚烈腳下地面裂開半圈,竟被這一記蠻砸震得手腕微沉。他眼神終於變得凝重。君不凡不懂刀,可這把黑刀太沉,一旦砸中,威力不比尋常武技差。

更麻煩的是,君不凡太敢拼。

他不怕傷,也不怕疼,甚至會故意拿傷換近身。這種打法很髒,很野,完全不像宗門弟子,倒像從屍坑裡爬出來的野獸。

楚烈深吸一口氣,身上刀意徹底燃起。

「熱身結束。」

君不凡眼神一沉。

他能感覺到,楚烈的氣息變了。先前只是普通刀招,現在才是真正刀意。赤紅刀身上火紋亮起,刀鋒周圍空氣扭曲,像一片小型火海在凝聚。

烈刀宗,焚骨刀。

楚烈一步踏出,整個人像化作一團烈焰刀影,刀光劈下時,君不凡眼前竟有片刻被火色填滿。這一刀若硬接,他雙臂恐怕會被震裂,黑刀擋不擋得住是一回事,他自己擋不擋得住才是問題。

君不凡沒有硬接。

他將黑刀往身前一拋,自己卻側身滾入骨灰裡。焚骨刀斬在黑刀上,黑刀倒飛而出,重重插入遠處骨樹。火浪擦著君不凡後背掠過,燒得衣衫焦黑,皮肉劇痛。

楚烈冷笑。

「刀都丟了,你還拿什麼打?」

君不凡從骨灰裡爬起,滿臉灰塵,嘴角卻還在笑。

「誰說我要拿刀打?」

楚烈眼神微變。

下一瞬,君不凡腳下炸開,整個人如獵豹般衝向他。沒有黑刀拖累後,他速度反而更快。崩山七殺第一殺與第二殺在拳中交錯,震勁與裂勁同時壓縮,右臂經脈傳來刺痛,可他沒有停。

楚烈橫刀再斬,卻因剛才焚骨刀出手,氣息有一瞬回落。

就是這一瞬。

君不凡貼著刀鋒擦過,肩頭被切出一道血口,拳頭卻狠狠轟在楚烈胸前。

砰!

崩山第二殺炸開。

楚烈護體靈力劇烈震動,整個人退了三步,胸口氣血一陣翻湧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裂開的衣袍,眼中殺意暴漲。

君不凡也退了兩步,右臂顫抖不止,肩頭鮮血直流。這一拳沒能重創楚烈,只是讓他破了防。境界、刀意、正面殺伐經驗,楚烈確實都在他之上。

可這一拳,夠了。

楚烈終於知道,這個只會耍陰招的傢伙,正面也能咬人。

兩人隔著數丈對峙,氣息都不穩。君不凡呼吸沉重,心裡卻越發清醒。不能再打下去。再打,他可能會被逼到突破聚氣三重,甚至暴露吞天體。楚烈也未必真能殺他,但肯定能把他拖到其他人趕來。

秘境裡,打贏不重要。

活著拿走好處才重要。

君不凡餘光掃向插在骨樹上的黑刀,忽然笑了。

楚烈立刻警覺。

「你笑什麼?」

「笑你挺能打。」

「廢話少說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那就不說了。」

他猛然抓起地上一把骨灰,朝楚烈甩去。楚烈冷哼,刀風一掃,骨灰瞬間被震散。可在骨灰散開的瞬間,一枚黑水世家的傳訊黑符從其中飛出,落到楚烈腳邊。

楚烈瞳孔一縮。

黑符被君不凡提前灌入震勁,此刻落地即裂,一縷黑水世家特有的傳訊氣息瞬間爆開,直衝血骨坡方向。

楚烈臉色難看。

「你又做什麼?」

君不凡轉身衝向骨樹,拔起黑刀扛上肩頭,咧嘴道:「幫你叫人。」

遠處,血骨坡方向果然有數道陰冷氣息被驚動。黑水世家的人對傳訊黑符極敏感,一旦察覺,多半會以為這裡出了事。而楚烈身上烈刀宗刀氣明顯,若黑水世家趕來,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。

楚烈瞬間明白,眼中怒火幾乎燒成實質。

「君不凡!」

君不凡已經往另一側骨林狂奔,聲音遠遠傳回。

「楚兄,下次再打。」

「今天先到這,別太想我。」

楚烈一步踏出想追,可血骨坡方向已有黑水世家氣息逼近,其中甚至有一道聚氣四重的陰冷威壓若隱若現。若他現在追君不凡,背後很可能被黑水世家咬住。若不追,君不凡又跑了。

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第一次有種被人噁心到想吐血的感覺。

遠處骨林中,君不凡跑得飛快,黑刀沉重地壓在肩上,每一步都震得傷口發疼。他一邊跑,一邊忍不住咧嘴笑。

疼是真的疼。

狼狽也是真的狼狽。

可他心裡很爽。

楚烈很強,正面一戰壓力極大。可這也證明,他現在的拳,加上這把還沒睡醒的破刀,已經有資格和真正州域級天才碰一碰。

哪怕只是碰一下。

沈葬天道:「你剛才差點被逼出真正底牌。」

「所以我跑了。」

「不覺得丟人?」

君不凡扛著黑刀,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升起的黑水氣息,笑容又痞又狠。

「丟人算什麼。」

「活著才有下一刀。」

他低頭看向黑刀。剛才那場交鋒中,黑刀沾了他的血,也沾了一絲楚烈刀氣。此刻刀身深處,那道黑紅血紋似乎比先前亮了一點,雖然很淡,卻不是錯覺。

這刀真的在醒。

只是醒得很慢。

君不凡伸手摸了摸刀背,感受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饑餓,眼神越發明亮。

「別急。」

「以後有的是血給你吃。」

黑刀無聲無息,像沒有回應。

可刀柄傳來的熱意,卻讓君不凡嘴角慢慢揚起。

骨林盡頭,血骨坡的輪廓越來越近。那片暗紅坡地上,黑氣與血光交纏,像有一座巨大的傷口正在大地上緩慢張開。君不凡收起笑意,壓低氣息,朝側面繞去。

他知道,楚烈只是第一場硬戰。

真正麻煩的黑無咎,已經在血骨坡等著。

而葉清妍,也很可能正在往那裡靠近。

君不凡扛著黑刀,身影沒入血色風沙。

這一次,他不是單純去搶機緣。

他要進一個更大的坑。

也要看看,這把破刀,究竟能不能在那坑裡吃第一口真正的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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