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秘境前夕，各方雲動

辰時未到，丹峰別院外已經聚了不少人。

這裡和外門完全不同。外門多是粗石黑瓦，帶著風吹雨打後的破敗氣，可丹峰別院卻建在半山腰靈泉旁，青瓦白牆，藥圃成片，空氣裡連泥土都帶著淡淡藥香。

君不凡站在院門外，抬頭看著那塊寫著丹峰別院的匾額，忍不住嘖了一聲。

「這地方真富。」

葉清妍站在他身旁，神色平靜。

「丹峰掌管宗門丹藥，靈田，藥庫，當然不窮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洗得發白的灰衣，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內門弟子身上的青紋長袍，忽然笑了。

「難怪外門那些人一個個擠破頭想往上爬。上面的人，連呼吸都比下面香。」

葉清妍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羨慕？」

「羨慕啊。」

君不凡回答得很直接。

「誰不想住好地方，吃好丹藥，睡覺不用擔心半夜被人拖去礦洞填坑？」

他語氣像在開玩笑，可葉清妍聽得出那裡面藏著的冷。

她淡淡道：「丹峰也不一定乾淨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我知道。越香的地方，爛起來越難聞。」

葉清妍沒忍住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兩人剛踏入別院，便有一道含笑聲音傳來。

「清妍妹妹，許久不見，還是這麼冷淡。」

院中石亭下，一名青年負手而立。此人身穿丹峰青袍，袖口繡著銀色丹爐紋，眉眼俊朗，笑容溫和，看起來頗有風度。可君不凡只看了一眼，就知道這人和任務堂那些笑面人是一個路數。

笑得越乾淨，心裡越愛藏刀。

葉清妍神色淡了幾分。

「葉承淵。」

青年笑意不減，目光落在君不凡身上。

「這位便是最近外門名聲最盛的君不凡？」

君不凡抱了抱拳。

「名聲盛不盛不好說，仇家倒是挺多。」

葉承淵一怔，隨即笑道：「君師弟倒是坦率。」

「窮人沒什麼能裝的。」

君不凡也笑。

「不像師兄，一看就裝得很貴。」

石亭周圍瞬間安靜。

幾名丹峰弟子臉色微變，顯然沒想到這個外門弟子一開口就敢刺葉承淵。葉承淵眼底也掠過一絲冷意，但很快又恢復笑容。

「清妍妹妹舉薦的人，果然有些意思。」

葉清妍冷冷道：「藥冊在哪？」

葉承淵看向院中石桌。桌上堆著數十卷厚重藥冊，旁邊還放著幾枚刻著不同勢力標記的玉簡。

「葬星古墟一月後開啟，這次入內的不只太玄宗。青陽門，烈刀宗，玄月學宮，黑水世家，都會派出聚氣境精銳。丹峰需要將古墟內可能出現的靈藥，毒物，以及禁地標識整理出來，供進入秘境的弟子參考。」

葉承淵說到這裡，目光重新落在君不凡身上。

「君師弟既入丹峰臨時名冊，便也該做些事。」

君不凡看向那一堆藥冊。

「我不會煉丹。」

「無妨。」

葉承淵笑道：「你只需要把這些藥冊抄錄分類，日落之前整理完即可。」

那幾十卷藥冊堆起來半人高，裡面全是靈藥名目、產地、毒性、伴生妖獸，尋常丹峰弟子整理起來都要三五日。讓君不凡日落前完成，根本不是派事，而是刁難。

葉清妍眼神一冷。

「葉承淵，你故意的？」

葉承淵笑容不變。

「清妍妹妹此言何意？丹峰名冊不是白入的，若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好，進了葬星古墟也是累贅。」

周圍丹峰弟子低聲笑了起來。

君不凡卻沒有生氣，他走到石桌前，隨手拿起一卷藥冊翻了翻。裡面字跡密密麻麻，許多藥名他連聽都沒聽過。若真讓他靠記憶整理，別說日落，三天也未必行。

但他很快看出另一件事。

這些藥冊並非全都要整理。真正和葬星古墟相關的，只有帶著黑色星紋標註的幾卷。其餘大半，都是葉承淵故意混進來的雜冊。

這種手段很粗。

但對不懂丹道的人，足夠噁心。

君不凡把藥冊放下，笑了。

「行。」

葉清妍看向他。

「你不用接。」

君不凡側頭看她，聲音壓低了些。

「妳以前是不是也被他們這樣刁難過？」

葉清妍沉默。

這一沉默，便是答案。

君不凡眼底那點笑意冷了幾分。礦區有礦區的鞭子，丹峰有丹峰的規矩，看起來高低不同，其實都是一樣的東西。上面的人不需要動刀，只要把不可能完成的事壓下來，再笑著告訴你，做不到就是你沒用。

這種味道，他太熟了。

君不凡抬頭看向葉承淵。

「日落前整理完，可以。」

葉承淵眼底閃過一抹嘲意。

「君師弟有信心便好。」

「不過我有個條件。」

「你說。」

君不凡拍了拍那堆藥冊。

「若我整理完，這些藥冊最後要署葉清妍的名。」

葉承淵笑容微僵。

葉清妍也微微一怔。

君不凡語氣平靜。

「我只是個外門弟子，名冊臨時掛著，署我名沒用。她既然被你們丹峰惦記，那就讓她的名字重新掛回去，掛得高一點。」

石亭周圍再度安靜。

葉承淵的眼神終於不那麼溫和了。

「君師弟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？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知道啊。你想用這堆破冊子敲打她，也順便敲打我。那我若接下來，就不能白接。」

葉承淵盯著他，片刻後忽然笑了。

「好。若你日落前真能整理完，我便讓這份藥冊署清妍妹妹的名，上交丹峰。但若你做不到呢？」

君不凡想了想。

「做不到，我退出臨時名冊。」

葉清妍眼神一變。

「君不凡。」

君不凡沒有看她，只看著葉承淵。

葉承淵笑意重新浮現。

「一言為定。」

葉承淵離開後，葉清妍一把抓住君不凡手腕。

「你瘋了？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
「葉姑娘，妳這是擔心我？」

葉清妍冷冷道：「我是怕你輸了，白白把名冊位置丟掉。」

「放心。」

君不凡抽出手腕，拿起一卷帶黑色星紋的藥冊。

「我又不是要真懂丹道。」

葉清妍一怔。

君不凡指著藥冊邊角。

「真正有用的冊子都有黑星紋，其餘是雜冊。那姓葉的想坑我，坑得不夠細。」

葉清妍拿起一卷查看，果然如此。她抬頭看君不凡，眼神有些複雜。

「你怎麼看出來的？」

「礦區分礦石時也這樣。」

君不凡坐下，語氣懶散。

「好貨會有暗記，髒活會混廢料。換了地方，道理一樣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忽然說不出話。

君不凡翻開藥冊，忽然把筆遞給她。

「我看不懂藥性，妳來。」

葉清妍接過筆。

「那你做什麼？」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「我負責找坑。」

接下來三個時辰，兩人幾乎沒有停過。葉清妍負責辨認藥性，君不凡負責篩掉雜冊，分類路線，並將重複與矛盾之處挑出來。

哪一卷故意混入舊年份資料，哪一處毒物記載與地圖位置不符，哪一味靈藥看似重要其實不會出現在葬星古墟外圍，他都能靠前後矛盾硬拆出來。

他不會煉丹。

也不全能。

但任何東西到了他手裡，都像能被拆成一把刀。

日頭漸西時，石桌上的藥冊已被整理成三份。

第一份是古墟外圍常見靈藥。

第二份是毒物與伴生妖獸。

第三份，則是君不凡額外挑出來的異常地點。

葉清妍看著第三份，眼神凝重。

「腐骨井，黑星澗，血骨坡……這三處都被不同藥冊反覆提到，卻沒有被列入正式危險區。」

君不凡敲了敲桌面。

「越不想讓人注意的地方，越可能藏東西。」

他想起黑霧林腐骨井下那枚黑色圓物，心底那股熟悉感又冒了出來。

「葬星古墟裡，也許也有類似的地方。」

葉清妍正要開口，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葉承淵帶著幾名丹峰弟子回來，原本還帶著看笑話的神情，可當他看見石桌上整整齊齊的三份藥冊時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
他快步上前翻看，越看眼神越沉。

甚至比普通丹峰弟子整理得更清楚。尤其第三份異常地點，連他都沒想到君不凡會特意挑出來。

葉承淵抬頭，盯著君不凡。

「這是你整理的？」

君不凡指了指葉清妍。

「署她名。」

葉承淵臉色難看。

「君師弟倒是好本事。」

君不凡笑得很欠揍。

「一般。主要是師兄坑得太粗糙。」

葉承淵眼底寒意一閃而過，卻硬生生壓下。他已經答應在前，嚴長老又還在丹峰，現在反悔，只會顯得他輸不起。

他拿起那份藥冊，冷聲道：「我會上交。」

君不凡補了一句。

「名字別寫錯。」

葉承淵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甩袖離去。

等人走遠，葉清妍才看向君不凡。

「你今日是在替我出頭？」

君不凡伸了個懶腰，牽動胸口傷口，疼得吸了口氣，嘴上卻仍不饒人。

「別想太多。我只是看不慣有人用我熟悉的手段欺負我的債主。」

葉清妍沉默片刻，忽然輕聲道：「謝了。」

君不凡一怔。

這兩個字很輕，卻比她平日所有毒舌都來得真。他摸了摸鼻子，難得有些不自在。

「妳別這樣。」

「我不習慣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，也不是嘲諷，只是很淡，很短的一個笑。

君不凡看得微微一愣，隨即立刻移開目光。

「走了，再待下去，我怕丹峰的人捨不得我。」

葉清妍跟在他身後，聲音恢復平淡。

「他們確實會記住你。」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「那挺好。我這人走到哪裡，都喜歡讓人睡不著。」

夕陽斜落，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丹峰別院裡的藥香依舊乾淨，可今日之後，葉清妍的名字會重新出現在丹峰藥冊上，而君不凡也第一次讓內門的人明白，他不是只會用拳頭砸人。

有些局，他躺著能設。

有些坑，他看一眼就能拆。

而葬星古墟前夕，各方雲動，這只是第一陣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