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葬血共鳴,黑刀噬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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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骨坡比君不凡想像中更安靜。
沒有獸吼,沒有慘叫,甚至連風聲都低了下去。暗紅色的坡地一路向上延伸,地面像被無數血水泡過,踩上去時並不鬆軟,反而硬得像乾透的骨皮。坡上散落著一截截斷骨,有人的,也有妖獸的,更多則是看不出來歷的巨大骨骸,半埋在血泥裡,像一座座倒塌的碑。
君不凡扛著黑色殘刀,沒有走正面。
他沿著坡地側面繞行,斂息法壓到極致,腳步落在乾裂骨皮邊緣,盡量不碰那些發黑的血泥。剛和楚烈打過一場,他肩頭、肋下、後背都有傷,雖然星骨草藥力還在體內緩慢修復,可短時間內不適合再硬拼。
更麻煩的是,黑色碎片越來越燙。
懷裡那枚從古殿池底撿來的碎片,此刻像一塊被火燒紅的鐵,隔著衣料都能烙得胸口發麻。黑刀也不安分,刀柄傳來一縷縷細微震動,像餓極了的獸聞到血味,卻被鎖鏈拴著,暫時撲不出去。
君不凡低聲道:「師父,這地方不對。」
沈葬天的聲音比平日更沉。
「血骨坡下面,有葬氣脈。」
「葬氣脈?」
「古戰場死氣、怨血、碎魂沉積太久,若遇到某種本源鎮壓,便會形成葬氣脈。這東西不是靈脈,不能給普通修士修煉,反而會腐蝕血肉和神魂。可對某些邪物、葬兵、殘胎而言,卻是養料。」
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黑刀。
「所以它餓了?」
「不只它。」
沈葬天停了一息。
「你也餓了。」
君不凡腳步一頓。
他本想反駁,可下一瞬,他忽然察覺到體內萬古吞天體正在微微躁動。不是平日吞噬血氣時那種粗暴飢餓,而是一種更深、更沉的渴望。像身體最深處有某個還沒醒來的東西,聞到了能讓它長大的氣息。
這感覺讓他頭皮發麻。
他喜歡力量,卻不喜歡力量不受控制。
君不凡立刻運轉吞天古經,強行壓住那股躁動。掌心黑紋浮現一瞬,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。黑色殘刀似乎感應到他的壓制,刀柄震動也跟著弱了些。
沈葬天淡淡道:「不錯,沒被第一口肉味勾得失了神。」
君不凡咧嘴一笑,額角卻有冷汗。
「我怕死,不怕餓。」
「記住這句話。吞天體若由貪念做主,你遲早會變成只知道吞的怪物。」
君不凡沉默片刻。
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人。趙虎、周元、林寒、韓震,那些人若再來一次,他照樣會下狠手。秘境裡這些想殺他的人,他也不會客氣。但他不想變成連自己人都分不清、連底線都吃掉的畜生。
他可以狠。
不能失控。
就在此時,前方血泥忽然鼓動了一下。
君不凡立刻停步,身形貼到一截巨骨後方。血泥表面冒出幾個氣泡,隨後一隻枯瘦手掌從泥下探出。那手掌沒有皮,只剩黑紅色筋膜包著骨頭,指尖長著短短骨刺。緊接著,一具半腐屍骸從血泥裡爬了出來。
不是活人。
也不是普通屍體。
那東西胸口有一團暗紅血光,像心臟一樣跳動。它茫然轉頭,忽然嗅到君不凡傷口裡的血味,空洞眼眶瞬間亮起紅芒,猛地朝他撲來。
君不凡沒有拔刀,右拳直接轟出。
崩山第一殺。
砰!
腐屍胸口被震得凹陷,整具身體倒飛出去,砸在坡地上四分五裂。可那團暗紅血光沒有散,反而從碎骨中飄起,化作一縷黑紅氣息,竟朝黑色殘刀飛來。
黑刀一熱。
那縷氣息瞬間被刀身吸收。
刀脊上,一道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血紋亮了一下,又迅速沉寂。
君不凡眼神亮了。
「它真吃了。」
沈葬天冷聲道:「別高興太早。它吃葬血,你也會被影響。」
像是印證這句話,刀身吸收那縷葬血後,君不凡體內吞天古經竟自行快了一絲。一點點腐朽而精純的血氣,順著刀柄反湧進掌心,沒有直接提升境界,卻像一縷黑火,滲入他骨髓與血肉深處。
疼痛猛然炸開。
君不凡悶哼一聲,單膝差點跪地。
這不是星骨草的刮骨,也不是星髓血液的焚燒,而是一種更陰冷、更古老的改變。像有人把他體內某些沉睡的血肉刻痕重新撕開,再用黑色火焰慢慢燙出新的紋路。
他死死抓住黑刀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不能叫。
不能亂。
不能讓這股力量牽著走。
吞天古經運轉,將那縷葬血拆開、碾碎、再一點點納入筋骨。君不凡能感覺到自己的氣血沒有暴漲,境界也沒有突破,可肉身深處像多了一絲極細的韌性。更詭異的是,他對血骨坡下方葬氣流動的感知,變得清楚了一點。
原本血骨坡只是危險地形。
現在,他能隱約感覺到哪裡葬氣濃,哪裡血泥薄,哪裡藏著腐屍,哪裡有更深的空洞。
君不凡緩緩抬頭,眼神發亮。
「師父,我好像看得見這地方的脈。」
沈葬天沉默片刻。
「不是看見,是吞天體在適應葬氣。」
「這算好事?」
「算,也不算。」
「說人話。」
「好處是,你能在血骨坡這種地方活得比別人久。壞處是,這代表你的體質正在被葬胎碎片與這把刀牽動。若牽動過深,未必是你吞它們,也可能是它們借你甦醒。」
君不凡臉上的笑慢慢收起。
這話他聽懂了。
力量不是白來的。萬古吞天體能吞血氣、奪體質、噬萬法,可如今這裡的東西同樣想吞他。黑刀吃葬血,碎片引葬氣,而他站在中間,既是主人,也可能變成養料。
君不凡低頭看著黑刀,忽然笑了。
「想借我醒?」
他手掌慢慢握緊刀柄,眼神一點點冷下。
「那也得看老子答不答應。」
話音剛落,遠處坡地上傳來人聲。
君不凡迅速收斂氣息,躲進巨骨陰影。幾名黑水世家弟子正從血骨坡正面走來,為首之人身穿黑紋長衣,臉色蒼白,眉心有一道細小水紋。他的氣息比黑泉、短髮青年都強,陰冷而厚重,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。
聚氣四重。
黑無咎。
他身旁還跟著兩名黑水弟子,其中一人手裡捧著一盞黑色骨燈。骨燈裡燃著幽藍火焰,火光照到血泥上,泥下那些腐屍竟紛紛安靜下去,像被某種力量鎮住。
黑無咎停在坡地中央,淡淡開口。
「祭壇入口快到了。」
一名弟子低聲道:「黑泉師兄傳訊說,君不凡也可能往這邊來。」
黑無咎眼神沒有波動。
「來了更好。」
「此人身上有古殿所得,還有星骨草,疑似也接觸過葬物。若能拿下,剛好用來開祭壇。」
另一人遲疑道:「用活人開祭壇,會不會動靜太大?」
黑無咎淡淡道:「秘境裡死幾個人,誰會在意?」
君不凡藏在陰影裡,眼神冷了下去。
用他開祭壇?
很好。
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血骨坡裡有什麼,現在倒多了一個理由。黑水世家既然把他當鑰匙,那他也不介意反過來看看,這把鎖裡藏了多少好東西。
黑無咎似乎察覺到什麼,忽然轉頭看向君不凡藏身的巨骨方向。君不凡沒有動,連呼吸都幾乎停下。斂息法壓住氣血,黑刀的饑餓也被他死死按下,像一塊真正的死鐵。
黑無咎看了幾息,才收回目光。
「走。」
三人繼續向坡上走去。
等他們遠去後,君不凡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聚氣四重的壓迫感,比楚烈更陰沉。楚烈像刀,危險但直接;黑無咎像水,表面平靜,下面卻不知道藏著多少毒蛇。
君不凡剛要跟上,懷裡黑色碎片忽然再次發熱。這一次,熱意不是指向黑無咎,而是血骨坡另一側的低谷。那裡毒霧淡淡,像剛有人從其中穿出。
同一時間,一縷熟悉的藥香混著寒星花氣息飄來。
君不凡眉頭一皺。
「葉清妍?」
他順著氣息繞行,很快在一片骨石後看見一道青衣身影。葉清妍正站在坡下,手裡握著一枚封氣玉瓶,臉色比平日蒼白幾分,袖口也有毒霧侵蝕過的痕跡。她沒有受重傷,但明顯剛經歷一場麻煩。
君不凡從陰影裡走出,扛著黑刀,語氣懶散。
「葉姑娘,妳這是毒谷踏青回來?」
葉清妍猛地轉身,銀針已滑入指間,看清是他後,眼神才微微一鬆。她視線落在他肩上的黑刀,又看見他身上新增的傷口,眉頭皺起。
「你又把自己弄成這樣?」
君不凡低頭看了看。
「還行,比剛進來時體面。」
葉清妍冷冷道:「你對體面是不是有什麼誤解?」
「可能礦區教育比較粗糙。」
葉清妍沒有繼續鬥嘴,而是將手中玉瓶遞給他。
「毒霧谷冷泉下方滲出葬氣,和你說的葬胎可能有關。」
君不凡接過玉瓶,感覺懷裡黑色碎片立刻一熱。他眼神沉下來,低聲道:「血骨坡也有葬氣脈。黑水世家在找祭壇,可能要用活人開。」
葉清妍臉色微變。
「祭壇?」
君不凡點頭,將黑無咎剛才的話簡短說了一遍。葉清妍聽完,眼神也冷了幾分。
「黑水世家若真用葬氣開祭壇,可能會引動坡下更深層的東西。毒霧谷那縷葬氣只是支脈,主源很可能就在血骨坡。」
君不凡摸了摸下巴。
「也就是說,裡面很危險。」
「非常危險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
葉清妍看他。
「你又想進去?」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「他們都想拿我開祭壇了,我總得去看看,自己值多少。」
葉清妍沉默了一息,忽然從藥囊裡取出寒星花玉盒,丟給他。
「含一片。你身上有寒毒、刀傷、葬氣反噬,雖然都不致命,但加起來夠你死得很難看。」
君不凡接過玉盒,笑容淡了些。
「妳特地給我留的?」
葉清妍面不改色。
「順手。」
「順手採寒星花?」
「順手想起某個人總喜歡把自己搞到半死。」
君不凡低頭看著玉盒,難得沒有立刻嘴賤。他打開盒子,含了一片寒星花。清冷藥力化開,肩頭寒毒與胸口燥熱都被壓下不少,連黑刀傳來的饑餓都像安靜了一點。
他看向葉清妍,聲音低了一點。
「謝了。」
葉清妍看了他一眼。
「記帳。」
君不凡笑了。
「我就知道。」
遠處血骨坡上,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轟鳴。黑色水光從坡頂升起,像一盞巨大的黑燈被點燃。血泥開始翻湧,坡地下方似有某種龐大陰影緩緩甦醒。
君不凡與葉清妍同時抬頭。
黑刀微熱。
碎片震動。
封氣玉瓶裡的葬氣也開始撞擊瓶壁。
血骨坡深處,祭壇開了。
君不凡握緊黑刀,眼神冷得像夜裡的狼。
「走。」
葉清妍皺眉。
「你確定?」
君不凡看向坡頂,嘴角慢慢揚起。
「不確定。」
「但有人想拿我當鑰匙。」
「我這人心眼小,得去看看,他們配不配開這扇門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,朝血骨坡深處掠去。
在他們身後,血泥裡那具剛被君不凡打碎的腐屍殘骸,忽然輕輕動了一下。幾縷黑紅葬血從骨縫中流出,悄無聲息地滲進黑刀方才砸過的刀痕裡。
刀痕微微發亮。
像有什麼東西,真的開始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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