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星獸擇主,凶卵定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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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層的石階很長。
越往上走,星魂塔內的黑暗就越濃,四周牆壁不再是普通石壁,而是像被星光浸過的黑玉,表面有一條條暗金紋路緩慢流動。那些紋路不是陣法,也不像符籙,更像某種古老獸紋,時而化作爪痕,時而化作鱗片,時而又像一隻睜開的眼睛,在眾人經過時無聲注視。
君不凡走在最前,黑刀扛在肩上,懷裡的獸卵卻安靜得有些反常。剛才它還能傳出不服、飢餓與想去的意念,可進入這段石階後,那些情緒全都縮了回去,只剩一點微弱心跳般的震動。它像在害怕,又像在努力撐住不退。
葉清妍察覺到了,低聲道:「它的本源在被第三層牽引。」
君不凡停了一下,低頭看著懷裡漆黑卵殼。
「會死?」
葉清妍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指尖按住卵殼,以靈力小心探入。片刻後,她眉頭更緊。
「不是立刻會死,但若第三層試煉太強,它可能撐不住。它還沒真正破殼,現在就被迫接受星獸擇主,等於讓一個重傷的人去比武。」
君不凡眼神微沉。
「能退出嗎?」
月無音站在後方,眉心月紋映著牆上的獸紋,聲音清冷:「從它在第二層吞下主魂星火開始,第三層就已經記住它了。現在退出,牽引不會停,只會讓它本源慢慢散掉。」
君不凡低罵一聲。
這就是古墟的作風。
給你一口食物,再把門關上,逼你往更深處走。不走,餓死;走,可能被吃。這種選擇,他太熟了。
他拍了拍獸卵,聲音放低了些。
「小東西,撐得住嗎?」
獸卵沉默很久,才傳出一縷極弱的意念。
撐。
君不凡笑了笑。
「行。」
葉清妍看著他。
「你不要亂來。這一層可能不是你的試煉,而是它的。你若強行插手,可能會讓塔內規則反噬你們兩個。」
君不凡點頭。
「懂。」
葉清妍明顯不信。
君不凡無奈道:「葉姑娘,我在妳眼裡就這麼不長腦?」
「你有腦,但你常常不用在保命上。」
這話太準,君不凡一時不好反駁,只能乾咳一聲,繼續往上走。
石階盡頭,是一座圓形星殿。
星殿中央沒有戰魂,沒有兵器,也沒有想像中的寶物。只有一方黑色星臺,星臺上空懸著一團紫黑星雲。星雲緩慢旋轉,內部偶爾浮現出巨獸虛影:有吞月之狼,有覆翼遮天的黑禽,有盤踞星河的巨蛇,也有看不清形體、只露出一口獠牙的古獸。
殿壁上刻著四個古字。
星獸擇主。
君不凡看著那四個字,眉頭微挑。
「它選我,還是我選它?」
月無音道:「可能都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「讓星獸本源自己決定,是否願意跟著你活下去。」
君不凡低頭看獸卵,語氣很不滿。
「我都把你從井底撈出來了,你還要考慮?」
獸卵輕輕一震,似乎有些委屈。
葉清妍冷冷道:「它還只是顆卵。」
「我知道,所以我才好好講道理。」
「你這叫講道理?」
「至少沒揍。」
葉清妍閉了閉眼,不想和他爭。
就在此時,星臺上的紫黑星雲忽然垂下一縷光,落在獸卵上。獸卵瞬間從君不凡懷中浮起,藥布被星光震散,漆黑卵殼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。暗金星紋一條條亮起,卻亮得很不穩,像殘燭在風中搖晃。
君不凡伸手想抓,卻被一股柔和而堅硬的力量擋住。
月無音立刻道:「別碰。」
君不凡的手停在半空,眼神卻冷了下來。
星雲中傳出一聲獸吼。
那聲音不是從外面來,而是直接在眾人心神裡炸開。後方幾名各宗弟子臉色慘白,當場後退,有人甚至捂著耳朵跪倒在地。君不凡也感到胸口一悶,但他眼神依舊清醒,黑刀微微抬起,隨時準備砸碎這該死的星臺。
紫黑星雲中,一道虛影緩緩凝聚。
那是一頭巨大的星獸殘影。形體像狼,背生短翼,額頭有一枚裂開的星紋,四爪踏著星火,尾巴卻像一條黑色長鞭。它低頭俯視獸卵,眼神冷漠,像在審判一個不合格的後裔。
月無音聲音微變。
「噬星獒。」
君不凡看她。
「很強?」
「古卷殘記裡,噬星獒可吞星煞、食葬氣,成年後能守一域星門。它不是普通靈寵,是戰獸。」
君不凡眼神亮了。
「這名字好。」
葉清妍卻臉色更沉:「可它現在只是幼卵,而且本源受損。」
星獸殘影似乎也知道這點。它低吼一聲,星臺四周忽然浮現三道獸影,分別是黑狼、灰鷹、血蟒。三道獸影不如噬星獒殘影強大,卻都散發著聚氣三重巔峰到聚氣四重之間的壓迫。
它們沒有攻擊君不凡。
而是撲向獸卵。
葉清妍臉色一變:「這是本源試煉。它要讓獸卵自己抗住。」
君不凡眼神瞬間冷得嚇人。
「它還沒破殼,抗個屁。」
月無音道:「這是星獸規則。若抗不住,代表它沒有資格繼承本源。」
君不凡看著那三道獸影,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他不喜歡這種規則。
礦洞裡也有規則。挖不到礦就沒飯,跑不出塌方就是命不好,被監工打死就是你弱。宗門裡也有規則。雜役卑賤,外門高一等,內門再高一等,背景越厚的人越能講理。現在連一顆還沒破殼的獸卵,都要被逼著證明自己有沒有資格活下來。
去他娘的資格。
第一道黑狼獸影撲下,張口咬向獸卵。獸卵劇烈震動,卵殼上紫黑光芒勉強凝成一圈薄膜。狼影撞在薄膜上,薄膜瞬間裂開數道縫,卵殼本就有裂痕,此刻更是滲出一絲暗金色光液。
葉清妍手指一緊。
「它撐不住三輪。」
君不凡往前一步。
月無音立刻攔住:「你若強行出手,星臺會判定它失敗。」
君不凡盯著星臺。
「那我不打星臺。」
「你想做什麼?」
君不凡沒有回答。
第二道灰鷹獸影俯衝而下,利爪撕開星光薄膜,直接抓在卵殼上。獸卵發出一聲細弱啼鳴,痛苦、倔強、不甘同時傳入君不凡心神。
不想死。
想活。
君不凡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自己被埋在礦洞亂石下時,也不是想成為什麼天才,不是想逆天,不是想萬眾敬仰。他那時候只有一個念頭。
活下去。
就這麼簡單。
君不凡忽然笑了,只是笑得有些森冷。
「小東西,聽著。」
獸卵震動微弱。
君不凡抬頭,看向那道噬星獒殘影,也看向星臺上那些高高在上的規則。
「它們要你證明資格,你就證明給它們看。」
「但你不是一個人在證明。」
葉清妍臉色微變。
「君不凡,你別亂來。」
君不凡抬起手,指尖劃開掌心,一滴鮮血滲出。他沒有碰獸卵,也沒有攻擊試煉獸影,而是將那滴血彈向星臺邊緣的空處。
鮮血落地。
萬古吞天體的氣息沒有爆發,只露出極細一縷。不是吞噬,不是搶奪,而是一種宣告。像一頭幼獸旁邊,站著另一頭更凶的活物,冷冷告訴那些試煉殘影,這枚卵背後有人。
星臺猛然震動。
噬星獒殘影低頭看向君不凡,眼神中第一次出現波動。
月無音喃喃道:「它感應到你了。」
第三道血蟒獸影已經撲下,張開大口,想把獸卵整個吞入虛影之中。獸卵本源幾乎被壓到極限,卵殼裂痕蔓延,可就在血蟒靠近的一瞬,君不凡那滴血中散出的吞天氣息,像一點黑火,落入獸卵心神。
不是替它打。
而是喚醒它的凶性。
獸卵忽然不再發抖。
卵殼裂縫中,一聲比先前更清晰的啼鳴傳出。紫黑光芒猛然凝聚成一張小小獸口,不再被動防禦,而是迎著血蟒咬了上去。
咔。
聲音很輕。
血蟒獸影被咬下一截。
眾人瞳孔微縮。
獸卵沒有停。它像終於被逼急了的幼獸,哪怕未曾破殼,也用本能把不甘化成反咬。紫黑獸口連續撕咬,吞下的力量不多,卻精準咬住血蟒最核心的星煞。血蟒獸影掙扎幾息後,轟然散開。
星臺沉默了。
黑狼、灰鷹殘影也重新浮現,卻不再撲擊,而是圍著獸卵緩緩低頭。噬星獒殘影盯著君不凡看了很久,最後也低吼一聲。那聲音不再是壓迫,而像某種古老承認。
紫黑星雲忽然落下。
一道星獸本源,緩緩注入獸卵。
葉清妍立刻出手,銀針懸空,寒星花藥粉化成細霧,替獸卵穩住卵殼。君不凡站在原地,手掌仍在流血,卻沒有退。他能感覺到,獸卵和自己之間,那縷原本模糊的聯繫正在變得清楚。
不是血契。
不是強行認主。
更像它自己選了一個地方,把那點脆弱卻倔強的信任放了下來。
一縷意念傳來。
跟你。
活。
君不凡眼神柔和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痞氣。
「行,算你有眼光。」
獸卵微微一震,像累得不想理他。
星光灌注持續了十幾息後逐漸停止。獸卵落回君不凡懷裡,卵殼上的裂痕沒有消失,卻被暗金星紋穩穩鎖住。那股將死的虛弱淡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睡中的凶性。
葉清妍檢查片刻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「它暫時穩住了。」
君不凡問:「什麼時候破殼?」
「不知道。可能很快,也可能需要更多星獸本源或葬氣。」
君不凡低頭看著獸卵。
「胃口還挺大。」
月無音看著他,忽然道:「你剛才不是替它通過試煉,而是讓它知道自己可以反咬。星臺承認的不是你幫它,而是它被你喚醒了。」
君不凡淡淡道:「活不下去的時候,等別人救,通常來不及。」
他摸了摸獸卵,聲音低了一點。
「所以得學會自己咬。」
葉清妍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,這句話說的是獸卵,也是君不凡自己。
星臺上的噬星獒殘影逐漸淡去。臨散前,它吐出一枚紫黑星印,星印落入獸卵殼上,化作一道小小爪紋。爪紋成形的瞬間,星殿深處響起機關開啟的聲音。
一扇石門緩緩打開。
門後不是通往第四層的階梯,而是一座小型星庫。裡面漂浮著十幾枚星魂晶、三團純淨星煞,以及一根斷裂的黑色獸骨。獸骨上有和獸卵相似的暗金紋路,顯然是噬星獒一族留下的東西。
後方各宗弟子呼吸瞬間粗重。
機緣。
真正的機緣。
君不凡抱著獸卵,慢慢轉身,黑刀往地上一插。
砰!
沉悶聲響讓眾人清醒了一半。
君不凡看著那些眼神發熱的人,笑得很平靜。
「這一層,是它過的試煉。」
他拍了拍懷裡獸卵。
「裡面的東西,我拿七成。」
有人臉色一變,忍不住道:「憑什麼?」
君不凡看向那人。
「憑你剛才在後面站著看。」
那人臉色漲紅,卻不敢再說。楚烈眉頭微皺,卻也沒有開口。溫照雪笑了笑,道:「君兄拿七成,倒也合理。不過剩下三成,總得讓大家分。」
君不凡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月無音淡淡道:「我要那根獸骨拓印,不取本體。」
葉清妍道:「我要星煞樣本,用來調藥。」
君不凡看了她們一眼,道:「妳們要的,從我的七成裡算。」
這話一出,葉清妍微微怔住。
月無音也看了他一眼。
君不凡卻已經走入星庫,動作極快地收起七成資源,尤其是那根黑色獸骨,直接裹好收進乾坤袋。剩下三成星魂晶和星煞,他真沒有動,任由楚烈、溫照雪與其他人分。
這一次,沒人敢說不公。
因為所有人都清楚,若不是獸卵通過試煉,這座星庫根本不會開。
而獸卵,是君不凡從星隕井裡拼命撈出來的。
君不凡收好東西後,低頭看向懷裡沉睡的獸卵。
「小東西,你現在算正式跟我了。」
獸卵沒有回應,卻在沉睡中傳來一點極淡的安心感。
君不凡笑了笑。
「放心。」
「以後誰想吸乾你,得先問我這把刀。」
黑刀像聽懂了似的,輕輕一震。
葉清妍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有點荒唐。君不凡身邊,一把會吃血的破刀,一枚會吞星煞的凶卵,再加上他這個比兩者都不像善物的主人,實在很難讓人覺得安心。
可偏偏,她又覺得這樣挺適合他。
星殿深處,紫黑星光逐漸散去。原本封閉的塔頂方向,忽然傳來一聲低沉轟鳴。星魂塔像是完成了某種認可,塔身外牆浮現一道通往殘城深處的星路投影。
月無音抬頭,聲音凝重。
「星魂塔不是終點,它在指路。」
溫照雪看向投影盡頭:「那裡是?」
月無音沉默片刻。
「殘城核心,葬星宮。」
君不凡抬頭望去。
那條星路盡頭,一座黑紅宮殿的輪廓在霧中浮現。懷裡黑色碎片發熱,黑刀低鳴,獸卵也在沉睡中輕輕顫了一下。
所有線索,都在指向那裡。
君不凡咧嘴笑了。
「看來下一個坑,已經替我們挖好了。」
葉清妍皺眉:「你還笑得出來?」
君不凡扛起黑刀,抱穩獸卵,眼神亮得像狼。
「坑越大,裡面的東西越值錢。」
他踏出星殿,朝塔外走去。
身後眾人望著他的背影,心中都清楚,從這一刻開始,君不凡不只是多了一枚神秘獸卵。
他多了一個會和他一起咬人的同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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