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深夜藥園，初見清妍

夜色壓得很低，外門藥園外只剩蟲鳴與巡夜弟子的腳步聲。

君不凡蹲在牆根陰影裡，盯著那片泛著淡淡靈光的藥田，心裡把三日後的生死台又過了一遍。林寒不會留手，周蒼更不可能讓這場決鬥乾乾淨淨結束，若他帶著這一身傷上台，就算能贏，也得被人撿便宜。可療傷丹要靈石，靈石要命掙，而他現在最缺的，偏偏就是能拿去換命的東西。

所以他來了。

偷藥這件事，說出去不太體面。但君不凡向來覺得，體面是活人吃飽之後才講究的東西。人都快被打死了，還在那裡講規矩，那不是有骨氣，是嫌棺材太空。

他繞著藥園外牆走了半圈，確認正門有人，東側有符陣，西側牆根下倒是留了一處死角。君不凡摸了摸腰側傷口，咧嘴低聲道：「老天保佑，今晚別再給我整活。」

話才說完，他自己先沉默了一下。

信老天？

那還不如信孫魁會改邪歸正。

他翻身越牆，落地時膝蓋微彎，動作很輕，連泥土都沒濺起多少。可腳掌剛踩穩，耳邊便傳來極細的一聲脆響。

咔。

君不凡低頭，看見一根細得像頭髮的銀絲被自己踩斷了。

他臉上表情頓時僵住。

很好。

熟悉的味道。

像老天爺終於等到他翻牆，然後笑瞇瞇地補了一句：來都來了，留點紀念。

下一刻，頭頂傳來一道清脆聲音。

「偷東西偷到我頭上，你挺勇啊。」

君不凡抬頭。

月光下，老槐樹枝頭坐著一個少女。她穿著淡青色藥堂弟子服，長髮隨意束起，手裡抓著一把瓜子，正一邊嗑，一邊低頭看他。那神情不像抓賊，倒像在看一場不怎麼精彩、但足夠丟人的雜耍。

君不凡沉默兩息，開口很自然。

「姑娘，我說我是進來賞月的，你信嗎？」

少女點點頭。

「信。」

她把瓜子殼隨手一彈，正好落在他肩上。

「你再動一下，我就讓你下去陪月亮。」

君不凡看著肩上的瓜子殼，忽然覺得今晚可能比生死台還難熬。

這姑娘長得很好看，眉眼乾淨，氣質利落，不是那種柔弱花瓶。尤其那雙眼睛，亮得像刀，一看就不是靠幾句鬼話能糊弄的人。更麻煩的是，她身上的氣息雖然收得很好，但君不凡還是能感覺出來，她也是聚氣境，而且不弱。

跑？

不一定跑得掉。

打？

這裡是藥園，他若真把人打傷，明天外門就能把他掛起來示眾。

裝死？

有點丟人，但不是不能考慮。

少女像是看穿他的念頭，淡淡道：「別想了。你翻牆、落地、踩線，還差點一腳踩進泥坑，我全看見了。現在跑，只會更丟人。」

君不凡嘴角一抽。

原來她從頭看到尾。

這就不是抓賊。

這是公開處刑。

他乾脆站直身子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道：「行吧，既然都被看光了，那我坦白。我來偷藥。」

少女挑眉。

「挺誠實。」

「主要是撒謊也不像能活。」

她終於笑了一下，不是大家閨秀那種溫柔笑，而是很明顯覺得這人有病，又有點好玩的笑。

「名字。」

「君不凡。」

「偷藥理由。」

「快被人打死了，想先搶救一下。」

少女沒立刻說話。她從樹上輕巧落下，站到他面前，目光掃過他腰側刀傷，又看了看他手掌老繭與衣襟血痕。距離近了些，君不凡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，乾淨清苦，和血腥味完全不同。

她忽然道：「你就是那個把韓震打翻的礦區雜役？」

君不凡一愣。

「消息傳這麼快？」

「整個外門都在猜你什麼時候死。」

少女語氣平靜，像在說今日藥田收成不錯。

「我押你三天。」

君不凡看著她，半晌才道：「第一次見面，就拿我的命下注，姑娘挺有禮貌。」

「我若沒禮貌，現在該喊人了。」

她轉身往藥田深處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他。

「我叫葉清妍，藥堂弟子。今晚你有兩個選擇，第一，當偷藥賊，被我送去執法堂。第二，當病人，老實坐下讓我看看傷。」

君不凡眯起眼。

「代價呢？」

葉清妍笑了笑。

「欠我一個人情。」

君不凡接住藥瓶，沒有立刻打開。他這一路被人算計怕了，天上掉下來的好處，往往下面都接著一把刀。尤其這少女出現得太巧，巧得像早就守在這裡等他。

葉清妍看出他的戒備，嗤笑一聲。

「怕有毒？」

「怕。」

「那就別用，流血流到生死台也挺有氣勢。」

君不凡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。這姑娘不像好人，但至少壞得挺坦白，比那些滿口規矩、背後下刀的人順眼多了。

君不凡也笑了。

「我的人情很貴。」

「放心。」

她將一瓶藥膏丟給他，語氣淡淡。

「你現在窮得只剩命，貴不到哪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