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黑沙設局，借刀殺人

君不凡沒有立刻煉化星骨草。

白骨林深處霧氣厚重，骨粉被風捲起時像灰白雪塵。遠處楚烈等人的氣息仍在徘徊，雖然暫時沒有追上來，可君不凡很清楚，那些人不是放過他，只是在衡量代價。星骨草到手，黑水世家死了一人，烈刀宗被他當眾擺了一道，青陽門也已盯上他，這筆帳只會越滾越大。

他靠在石化骨木後，將四株星骨草分別收好，只留下一片葉子含在嘴裡。葉片入口微苦，隨即化作淡淡星力沉入筋骨，讓他被骨手陣震出的內傷緩了一些。這東西完整煉化才最值錢，現在直接吞一株太浪費，可含一片吊住傷勢，倒是剛剛好。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淡淡道：「你不突破？」

君不凡閉著眼，感受聚氣二重巔峰的靈力在丹田裡翻湧。星髓血液清了暗傷，星骨草能淬筋煉骨，若他現在閉關，突破聚氣三重並不難。可他不能，剛拿機緣就突破，傻子都知道他身上有好東西。現在旁人覺得他只是能跑、能陰、能撿便宜，還願意追他；若知道他快到聚氣三重，追他的就不是幾個弟子，而是所有人聯手先按死他。

沈葬天沉默片刻，道：「你倒是越來越會藏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：「被人追著殺多了，自然就會了。」

他休息了不到半炷香，便沿著白骨林邊緣繞行。血紅光柱消失的方向暫時不能去，那裡肯定已經聚了更多人。現在最要緊的，不是搶下一個機緣，而是把跟在身後的麻煩清掉一批。秘境裡背後有人盯著，比正面有妖獸更危險。

走出白骨林後，前方地勢逐漸低陷，一片黑沙荒灘出現在視野盡頭。黑沙在血色天光下泛著幽暗光澤，像一片凝固的墨海。荒灘中央有幾塊半埋的古碑，碑身歪斜，周圍還散落著不少白骨。更遠處，有一座斷裂石橋通向另一片殘殿群。

君不凡停在高坡上，眼神慢慢亮了。

黑沙。

骨沙蟲最喜歡的地方。

他剛入古墟就見識過這玩意，藏在沙下，喜食血肉內臟，怕火，怕震勁，活動範圍大多不離黑沙。對尋常弟子來說，這地方是麻煩。對他來說，這地方是現成的刀。

沈葬天道：「你又想坑人。」

君不凡糾正：「是他們想殺我，我提前替他們選個墳。」

他蹲下身，抓起一把黑沙邊緣的灰土聞了聞。沙裡有淡淡腥味，不算濃，代表附近骨沙蟲不少，但還沒被大量血氣刺激。只要引來足夠動靜，這片荒灘會比白骨林更熱鬧。

身後遠處，幾道氣息正在接近。

不是楚烈。

也不是溫照雪。

那股陰冷濕黏的黑水靈力，君不凡記得很清楚。黑水世家的人果然不肯罷休，而且這一次來的人更多，至少四個，其中一人氣息接近聚氣三重巔峰，比先前那名黑衣弟子更難纏。

君不凡嘴角慢慢揚起。

「來得真快。」

他沒有急著跑，而是折下一小截星骨草葉尖，讓星力氣息洩出一縷，又在手臂上劃出淺口，滴了幾點血。血味不濃，卻足夠讓追蹤的人確定他受了傷，也足夠讓骨沙蟲慢慢躁動。做完這一切，他才踏上黑沙邊緣，故意留下幾道凌亂腳印，又迅速退回斷碑後方，斂息法壓住氣血，整個人像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。

不久後，四名黑水世家弟子趕到。為首之人身形瘦長，臉色蒼白，腰間掛著黑水玉牌。他看見地上的血跡與星骨草葉尖時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
「他果然受傷了。」

另一名弟子蹲下查探，喜道：「是星骨草的氣息。他身上真拿了星骨草，而且不只一株。」

第三人眼底貪意難掩：「黑泉師兄，這小子剛被楚烈和青陽門盯上，又在白骨陣裡受傷，現在必定撐不了多久。我們若能拿下他，不但能替黑澤報仇，還能得到星骨草和古殿裡的東西。」

被稱作黑泉的瘦長青年沒有立刻點頭。他看著黑沙上的腳印，又看了看周圍環境，眉頭微皺。

「太明顯了。」

旁邊弟子一愣。

「師兄的意思是？」

黑泉冷聲道：「那小子能在白骨林設局，絕不是蠢貨。這血和星骨草葉尖留下得太刻意，像是在引我們進去。」

君不凡藏在斷碑後，眼神微動。這人有點腦子，那就不能只靠第一層餌。他屈指一彈，一枚小石子裹著極輕震勁，打在黑沙荒灘另一側。黑沙微微翻動，一條骨沙蟲被驚得露出半截骨尾，又迅速縮了回去。

那動靜剛好落在黑水世家眾人眼裡。

一名弟子臉色微變。

「骨沙蟲。」

黑泉眼神更冷，剛要後退，荒灘另一側卻忽然響起一道沙啞低罵。

「該死，這裡也有蟲。」

一道人影從斷裂古碑後方踉蹌衝出，灰衣染血，身形狼狽，正是君不凡。

黑水世家四人眼神同時一凝。

君不凡像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，抬頭看見四人時，臉色明顯變了一下，轉身就朝石橋方向衝去。

黑泉瞳孔微縮。

「追！」

雖然知道可能有詐，可看見君不凡本人狼狽現身，所有懷疑都被貪念與殺意壓了下去。人在秘境裡最怕的不是沒腦，而是明知道有坑，仍覺得自己可以跨過去。更何況君不凡此刻氣息虛浮，腳步踉蹌，看起來真的像傷勢不輕。

四名黑水世家弟子掠入黑沙邊緣，沿著邊線追擊。黑泉仍算謹慎，低喝道：「別進中央，從側面封他。」

君不凡回頭看了一眼，心裡冷笑。

不進中央，那就逼你們進。他故意放慢半步，讓其中一名速度最快的黑水弟子逼近。對方袖中水刃破空而來，直斬他後背。君不凡像是傷勢發作，身體一晃，險險避開水刃，卻讓那道水刃斬進黑沙深處。

轟！

黑沙炸開。

三條骨沙蟲被驚出，朝最近的黑水弟子撲去。那人怒罵一聲，黑水掌連拍，將骨沙蟲震退。可他這幾掌靈力波動太重，周圍沙面開始大面積翻湧。

黑泉臉色驟變。

「退！」

君不凡卻在這一瞬反向折回，崩山七殺第一殺轟在沙灘邊緣一塊半埋古碑上。

砰！

古碑碎裂，裡面積存多年的腐血氣息與骨粉同時炸開。黑沙像被煮沸一樣瘋狂翻滾，密密麻麻的骨尾在沙下游動，至少數十條骨沙蟲被徹底驚醒。

黑水世家四人臉色全變。

「君不凡！」

黑泉終於明白，這不是普通陷阱，而是從他們踏入黑沙邊緣開始，就已經被對方牽著走。血跡是餌，星骨草葉尖是餌，露出骨沙蟲也是餌，就連君不凡的狼狽現身，都是為了讓他們自以為能追上。

君不凡站在碎碑另一側，笑得很客氣。

「幾位追得這麼辛苦，我送點秘境特產，不用謝。」

骨沙蟲群暴起。

黑水世家的功法偏陰寒水性，對骨沙蟲殺傷不算低，可黑沙荒灘是蟲群主場。沙下到處都是骨尾與尖齒，稍有不慎，腳踝就會被拖住。四人被迫聚在一起，黑水靈力形成水幕，拼命抵擋蟲群。君不凡沒有立刻離開，他在等，等他們慌，等他們分心，等真正的破綻出現。

黑泉比其他人冷靜得多。他一掌震碎三條骨沙蟲，忽然抬頭看向君不凡，眼底殺意森然。

「別管蟲，先殺他！只要殺了他，蟲群自然能脫身！」

話音落下，他竟硬生生撕開蟲群，直衝君不凡而來。黑水靈力凝成一條水蛇，水蛇張口，帶著刺骨寒氣咬向君不凡喉嚨。

君不凡眼神一沉。

他沒有退，反而一步踏出，崩山七殺第二殺在拳中凝聚。第一殺是震，第二殺是裂。這一式他練得還不穩，用多了會傷自己，可眼下必須用。

黑水水蛇撲面而來，寒氣刺得皮膚發麻。君不凡左肩被水蛇擦中，衣衫瞬間結起薄霜，血肉都像被凍住。可他右拳已狠狠轟出，拳勁像山體崩裂，砸在黑泉胸前水幕上。

轟！

水幕劇震。

黑泉臉色一白，竟被震退半步。他眼中閃過驚色，沒想到君不凡明明受傷，近身拳勁還能這麼凶。可君不凡也不好受，右臂經脈被反震得刺痛，胸口氣血翻湧。

君不凡腳下一點，忽然退向黑沙深處。黑泉眼神陰冷，立刻追上，可追出三步後，他忽然察覺腳下一沉。

不好。

一條巨大骨沙蟲王從沙下衝出，足有成人手臂粗，骨甲漆黑，口器像一圈碎刀，直咬黑泉小腿。黑泉怒喝，黑水掌轟下，將蟲王打得翻滾出去，可他的小腿也被撕開一道血口。

血味一出，整片黑沙徹底暴動。

其餘三名黑水弟子終於撐不住了，其中一人被骨沙蟲咬穿腳踝，剛慘叫出聲，便被數條蟲子拖倒。另一人想救，卻被沙下竄出的骨尾刺入腹部，整個人瞬間弓成蝦米。第三人嚇得往外逃，卻因慌亂踩入鬆沙，半截身體陷了下去。

慘叫聲接連響起。

君不凡站在一塊露出沙面的石骨上，冷冷看著這一切，沒有半點憐憫。這些人是來殺他的，不是迷路的小羊。若他落入黑水世家手裡，下場只會更慘。

黑泉看見三名同族弟子接連出事，眼睛瞬間紅了。

「君不凡，我黑水世家必殺你！」

君不凡笑意一斂，聲音很冷：「你們都動手殺我了，還說什麼必殺不必殺。廢話這麼多，是想讓蟲子等等你？」

黑泉怒極，強行祭出一枚黑色水珠。水珠炸開，化作一圈漆黑寒潮，竟把周圍骨沙蟲硬生生凍住數息。他趁機暴退，想逃離黑沙荒灘。

君不凡眼神一閃。

這是保命寶物，不能讓他完整跑了。

他抓起地上一截古碑碎片，崩山震勁灌入其中，屈臂猛然擲出。碎片破空而去，砰的一聲砸在黑泉背後。黑泉本就受傷，又強行催動水珠，被這一擊砸得踉蹌一步。

就是這一步。

沙下骨尾破冰而出，狠狠刺入他小腿。

黑泉慘哼，反手一掌將骨尾震斷，整個人狼狽撲出黑沙範圍，半跪在地，大口喘息。他沒死，但一條腿血肉模糊。君不凡站在遠處，沒有追。

黑泉死死盯著他的背影，聲音嘶啞。

「你為什麼不殺我？」

君不凡停步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容很淡。

「因為死人不會替我傳話。」

黑泉瞳孔一縮。

君不凡繼續道：「回去告訴黑水世家，想殺我可以。下一次，記得多帶幾條命。」

說完，他轉身消失在黑沙荒灘邊緣。

直到走出很遠，君不凡才靠在一塊斷石後，悶哼一聲，吐出一口帶著寒氣的血。黑泉那道水蛇寒勁還殘留在左肩，凍得半邊身體發麻。他取出一片星骨草葉含住，又用赤紋草剩餘藥力壓住寒毒。

這一局賺了，但不輕鬆。他低頭看著顫抖的右手，崩山七殺第二殺的反震還在經脈裡亂竄。若不是星髓血液剛洗過筋骨，這一下恐怕會讓他右臂短時間內都難以發力。

沈葬天道：「你留黑泉，是想讓黑水世家忌憚？」

「不只。」

君不凡擦去嘴角血跡。

「黑水世家死了三個，黑泉活著逃出去，他們一定會更恨我，也一定會把我說得更陰、更狠、更危險。」

「這對你有好處？」

「當然。」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沈葬天沉默半晌，忽然道：「你越來越像個壞東西了。」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師父教得好。」

下一刻，識海裡像被人敲了一下，疼得他眼角微抽。

他正要再嘴賤兩句，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極輕的鈴聲。

叮。

不是古墟自然聲音。

像法器。

君不凡眼神瞬間冷下，整個人貼入斷石陰影。他向聲音來源望去，只見黑沙荒灘另一側，一道白紗身影正站在血色天光下。那少女眉心月紋淡淡發亮，手中一枚銀鈴輕晃，周圍骨沙蟲竟不敢靠近她三丈之內。

玄月學宮。

那個白紗少女。

她不知來了多久，也不知看了多少。

少女隔著遙遠黑沙，看向君不凡藏身的方向。白紗遮住了她的臉，卻遮不住那雙清冷眼睛。

她似乎知道他在那裡。

君不凡沒有動。

少女也沒有靠近。片刻後，她輕輕開口，聲音像月下寒泉。

「你很會借刀。」

君不凡從陰影中慢慢走出，臉上又掛起那副懶散笑意。

「姑娘誤會了。」

「我只是運氣好。」

白紗少女看著黑沙荒灘裡還未散去的血跡與蟲群，平靜道：「運氣好到讓三個黑水世家弟子死在你選的地方？」

君不凡眨了眨眼。

「那可能是他們運氣不好。」

少女沒有笑，只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「我叫月無音。」

君不凡挑眉。

「所以？」

「所以我提醒你一句。」

月無音抬頭看向更深處的殘殿群，眉心月紋微亮。

「黑水世家不是最麻煩的。」

「真正麻煩的人，已經進了血骨坡。」

君不凡眼神微動。

血骨坡。

第57章藥冊裡圈出的異常地之一。

也是可能與葬胎碎片有關的地方。

他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。

「誰？」

月無音沒有立刻回答，只轉身走向黑沙另一側。銀鈴輕響，骨沙蟲群像潮水般避開。風中，只剩她清冷的聲音傳回。

「一個比你更早知道古墟不對勁的人。」

君不凡站在原地，掌心不自覺按住懷裡那枚黑色碎片。碎片微微發熱，像在回應血骨坡三個字。他低聲罵了一句。

「麻煩真是一個接一個。」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去不去？」

君不凡看著血色天幕下的殘殿群，眼神一點點沉下。

「去。不過去之前，先找個地方，把星骨草煉了。」

他握緊右拳，感受經脈裡的反震痛楚。

「聚氣二重，差點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