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黑水追獵，反向設局

血色天光下，荒原像一張被剝開皮肉的巨獸背脊，到處都是裂痕與乾涸血色。君不凡躲在一座半塌石龕後方，將第二株星骨草慢慢嚼碎，苦澀藥汁滑入喉中，隨即化作一縷縷細碎星力，鑽進筋骨之間。

疼痛不算劇烈，卻很深。像有人拿著小刀，在他每一根骨頭內側慢慢刮，將那些連戰留下的暗傷、寒勁、淤血一點點刮出去。他額頭滲出冷汗，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，只是咬著牙，任由星力在體內沖刷。

聚氣二重巔峰的靈力又開始躁動。只差一口氣。只要他願意，現在就能撞開聚氣三重的門檻。可君不凡硬是把那股衝動壓了回去，將多餘星力沉進筋骨，而不是丹田。修為太快暴露，只會讓所有人更想弄死他。肉身變強，外人卻看不出底細，這才是現在最划算的買賣。

沈葬天的聲音在識海深處響起。

「你倒是忍得住。」

君不凡慢慢吐出一口濁氣，抬手擦去嘴角藥汁。

「師父，你教的，底牌不能寫臉上。」

沈葬天冷笑。

「我也教過你，別太貪。」

「我這不叫貪。」君不凡感受著骨節間逐漸沉實的力量，嘴角微微揚起。「這叫把好東西藏到骨頭裡。」
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右臂經脈被崩山第二殺震出的刺痛已經緩了不少，左肩黑泉留下的寒勁也被星骨草與赤紋草藥力壓下去大半。現在的他，仍是聚氣二重巔峰，但真正肉身強度，已經比進古墟時強了一截。

遠處忽然傳來破空聲。

君不凡眼神一冷，身形立刻貼入石龕陰影，斂息法壓到極致。幾息後，三道人影從荒原另一端掠過，速度極快，衣袍上都有黑水世家的墨色紋路。

黑泉沒有來。

但追兵來了。

而且比前一批更小心。三人沒有沿著明顯痕跡直追，而是分成扇形，一人查地面，一人觀風向，一人立在高處看四周。顯然黑泉活著回去後，已經把君不凡坑人的本事說得很清楚。

君不凡靠在陰影裡，笑意很淡。

「長記性了。」

沈葬天道：「這次不好騙。」

「不好騙，才有意思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向地面。這片石龕群在藥冊上沒有名字，卻在他剛才探路時發現了異常。石龕之間有一些斷裂符紋，像上古殘陣，平時沒反應，但只要有足夠靈力與血氣刺激，會短暫爆發出束縛之力。

不強。

卻夠噁心。

若是正面對敵，這點殘陣未必能困住聚氣三重。可若用來打斷追兵節奏，再配上他的崩山震勁，就能讓對方自己露出脖子。

君不凡沒有立刻出手。他從懷中取出一小片星骨草葉，指尖一搓，將葉片揉成粉末，混入自己一滴血中，輕輕抹在石龕邊緣。星骨草氣息很淡，像機緣殘留，又像有人匆忙療傷時留下的痕跡。

然後，他故意在遠處留下一道腳印。

只一道。

多了假，少了才像真。

做完這些，他轉身鑽入石龕群深處，繞到殘陣另一端。很快，黑水世家三人靠近。為首的是一名短髮青年，眼神冷硬，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羅盤。羅盤指針停在君不凡抹血的位置，微微顫動。

「在這裡停過。」

另一名弟子蹲下查探，皺眉道：「有星骨草氣息，還有血。應該是療傷留下的。」

第三人冷笑。

「黑泉師兄說他陰險，我看也不過如此。受了傷，總要停下喘氣。」

短髮青年卻沒有放鬆。

「別急。他若真這麼好追，黑泉師兄也不會折了三個人。」

他看向石龕群深處，冷聲道：「分開太危險，三人並行，靈力護腳，不要碰任何符紋。」

君不凡在遠處聽著，眉頭微挑。

這人比黑泉更謹慎。

那就再加一把火。

他屈指彈出一粒碎石，打在更深處一塊半塌石碑上。石碑輕輕一震，一縷被壓在底下的血腥味飄出。那是他方才路過時發現的一具古屍，已經腐成骨架，但骨縫裡還殘留一點暗紅血晶。

血晶氣息出現的瞬間，三名黑水弟子的眼神都變了。

「古血晶？」

第三人聲音微顫。

古血晶能淬鍊血氣，雖不如星髓血液，卻也是秘境裡的好東西。若能帶回去，至少能換一批不錯資源。

短髮青年眼神也熱了一瞬，但他仍壓住衝動。

「先確認。」

三人慢慢靠近石碑。君不凡藏在暗處，不由暗罵一聲。這人真是穩得讓人討厭，明明魚餌都到嘴邊了，還要先聞一下有沒有毒。

既然不咬，那就逼他咬。

君不凡忽然放開一絲氣息，像是療傷時不慎洩露。短髮青年猛然抬頭，看向石龕另一側。

「他在那！」

三人瞬間動了。

君不凡沒有裝得太誇張，只是在石龕間一閃而過，臉色蒼白，像是被驚動後匆忙逃離。三名黑水弟子立刻追上，但依舊保持隊形，不踩符紋，不入低窪，甚至用黑水靈力探路。

君不凡一邊跑，一邊在心裡計算距離。

十步。

七步。

五步。

到了。

他忽然腳下一錯，整個人像傷勢發作，踉蹌撞在一根斷裂石柱上。身後第三名黑水弟子眼神一亮，終於按捺不住，一掌拍出，黑水靈力化作陰冷爪印，直抓君不凡後心。

短髮青年厲喝：「別亂出手！」

可已經晚了。

那一掌轟在石柱上，石柱當場碎裂，底下殘陣符紋被黑水靈力與血氣同時刺激，瞬間亮起暗紅光芒。整片石龕群地面猛然一沉，一道道殘破光鏈從地下竄出，纏向三人雙腳。

三名黑水弟子臉色驟變。

短髮青年反應最快，黑水靈力爆發，硬生生震開兩條光鏈。可另外兩人慢了半拍，一人右腳被纏住，一人腰側被光鏈掃中，身形瞬間停滯。

君不凡轉身。

剛才的踉蹌與蒼白全都沒了，只剩一雙冷得像刀的眼睛。

他沒有撲向短髮青年，而是先殺那名亂出手的弟子。這人最急，也最蠢，蠢人在混戰中最容易變成破口。

崩山七殺第一殺轟出。

砰！

拳勁砸在對方胸口，震得護體靈力寸寸崩裂。那弟子慘叫一聲，整個人倒飛，卻被腰間殘陣光鏈硬生生拉住，反而像掛在半空的沙袋。

君不凡眼神一狠，第二拳接上。

咔嚓！

胸骨塌陷。

那弟子大口吐血，還沒落地，君不凡已經一把扯下他的乾坤袋，順手將他踹向另一名被困弟子。

短髮青年怒吼。

「君不凡！」

黑水靈力化作三道水矛刺來，角度極狠，封住君不凡退路。君不凡不敢硬接，踩著碎石側翻，水矛擦過肩頭，帶出三道血痕。那股寒意鑽進傷口，凍得他半邊肩膀一麻。

短髮青年比黑泉更乾脆。

不廢話，不威脅，只殺人。

君不凡反而更謹慎。這種人才麻煩，沒有多餘情緒，就不容易上頭。想殺他，不能靠嘴，只能讓他沒得選。

殘陣光鏈只維持十幾息，很快就會崩。君不凡知道不能拖。他猛地踩碎腳下石板，崩山震勁灌入地面。殘陣原本就不穩，被他這一震，光鏈忽然暴亂，不分敵我地向四周抽去。

短髮青年臉色一變，不得不回身護住另一名同伴。

就是這一下。

君不凡撲向那名胸骨塌陷的弟子，掌心黑紋一閃即逝，並沒有大肆吞噬，只在對方傷口處抽走一縷最濃血氣。那弟子本就重傷，被這一抽，氣息瞬間萎靡，徹底昏死過去。

外人只會以為他傷重昏迷。

但那一縷血氣入體，君不凡立刻從殘碎記憶裡捕捉到幾個畫面。

黑水世家進入古墟前，確實另有安排。他們的真正目標不是星骨草，也不是尋常機緣，而是血骨坡下的一座黑水祭壇。那裡似乎有某種古老血池，能喚醒黑水世家一門失傳秘法。更關鍵的是，畫面裡有一個名字被反覆提到。

黑無咎。

黑水世家此次真正領隊，聚氣四重。

君不凡眼神一沉。

聚氣四重。

難怪月無音說真正麻煩的人已經進了血骨坡。

短髮青年護住同伴後，再回頭時，看見那名弟子已氣息垂死，眼中殺意徹底炸開。他袖中黑水翻湧，整個人像一團陰冷水影，瞬間逼到君不凡面前。

「死！」

黑水掌印壓下，掌中寒毒比黑泉更深。君不凡知道不能接，卻偏偏退路被殘陣光鏈封住。危急瞬間，他一腳踹起那名昏死弟子的身體，擋在掌印前方。

短髮青年瞳孔一縮，硬生生偏掌。

他怕打死同族。

君不凡等的就是這種猶豫。

他從屍體側面貼近，右肘狠狠砸在短髮青年肋下。短髮青年悶哼，反手一拳轟中君不凡肩膀。兩人同時後退，君不凡撞在石龕上，喉頭一甜，差點吐血。

短髮青年肋骨也裂了一根，卻仍穩住身形。

兩人對視。

君不凡笑了，嘴角全是血。

「你比黑泉難搞。」

短髮青年冷冷道：「你比傳聞更該死。」

「這話我最近聽太多了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逐漸暗淡的殘陣符紋，知道這個局快到頭了。再拖下去，他就要被對方反咬。於是他忽然轉身，抓起昏死弟子的衣領，像丟麻袋一樣將人扔向石龕群另一側。

另一名黑水弟子本能去接。

短髮青年也被迫分神。

君不凡則趁這一瞬，衝向石碑下方那枚古血晶。東西不大，只有拇指大小，暗紅如凝血。他一把抓起古血晶，轉身就跑，跑得毫不猶豫。

短髮青年臉色鐵青。

他終於明白，君不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這裡殺光他們。這傢伙要的是拖、耗、搶、傷，然後把黑水世家的追殺節奏打亂，順便把能拿的東西全拿走。

「追！」

短髮青年剛踏出一步，君不凡卻在遠處回頭，屈指一彈。

不是石子。

而是一枚被他剛才順手拔出的殘陣碎符。

碎符落地，石龕群最後一道殘存符紋被引爆。轟的一聲，整片石龕塌了半邊，碎石與骨塵遮住追路。短髮青年不得不停步，眼睜睜看著君不凡消失在血色風沙裡。

一名同伴氣得發抖。

「師兄，就這樣讓他走？」

短髮青年看著滿地狼藉，臉色難看至極。他們三人追來，本想圍殺君不凡，結果一人重傷昏迷，一人輕傷，古血晶被搶，對方還順手探了他們不少底。

這不是追殺。

這是被人牽著鼻子遛了一圈。

他沉聲道：「不追了。傳訊黑無咎師兄，君不凡已經知道血骨坡方向，必定會過去。」

「那我們？」

「去血骨坡。」

短髮青年眼神陰沉。

「他既然喜歡設局，那就讓他進一個真正出不來的局。」

遠處，君不凡一路奔出數里，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追來，才靠著一塊巨骨坐下。他肩頭三道血痕泛著黑水寒氣，肋下也被短髮青年一拳震得隱隱作痛。這一戰打得不算漂亮，甚至有點狼狽，但他想要的東西都拿到了。

古血晶。

一個乾坤袋。

一縷血氣記憶。

還有黑水世家的真正目的。

他打開乾坤袋掃了一眼，裡面有十幾塊靈石、兩瓶黑水丹、一張血骨坡粗略地圖，以及一枚傳訊黑符。君不凡沒有碰黑符，這玩意多半有定位。他把黑符丟在一具古獸骨下，又用碎石壓住，讓氣息留在原地。

沈葬天道：「又想誤導他們？」

「當然。」

君不凡將地圖攤開，看著血骨坡的位置。那裡離毒霧谷不算遠，也在月無音提醒的方向上。葉清妍若發現葬氣，很可能也會往那邊去。想到葉清妍，他指尖微頓，隨即皺眉。

「麻煩。」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擔心那女娃？」

「擔心她欠我的帳沒還。」

「她好像救過你好幾次。」

「所以更麻煩。」

君不凡收起地圖，將古血晶含在掌心，以吞天古經慢慢拆解其中血氣。這東西不像妖獸血氣那樣狂暴，反而沉重、古老，帶著一絲腐朽味。煉化一縷後，他懷裡那枚黑色碎片竟微微發熱。

方向，正是血骨坡。

君不凡眼神沉了下來。

血骨坡有黑水祭壇，有葬胎碎片共鳴，還可能有葉清妍帶來的線索。更麻煩的是，黑無咎那個聚氣四重的真正領隊已經在那裡。

現在去，很危險。

不去，可能會錯過真正主線。

他閉上眼，感受體內聚氣二重巔峰的靈力。突破的門檻就在眼前，像一扇只要用力就能撞開的門。可他仍然沒有立刻突破，只將古血晶的力量壓進骨髓，配合星骨草繼續淬鍊肉身。

片刻後，他睜開眼。

眼裡沒有猶豫。

「去血骨坡前，先找個倒楣鬼試試這張地圖。」

沈葬天問：「誰？」

君不凡笑了笑，抬頭看向遠處一隊正朝血骨坡方向疾行的烈刀宗弟子。

「熟人多好辦事。」

風沙中，他站起身，身影再次沒入血色荒原。這一次，他不是逃，也不是被追。

而是帶著一張殘破地圖，一塊發熱黑片，以及滿肚子壞水，朝著更深的殺局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