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初入古墟，血路開局

血色星光散去時，君不凡第一個感覺不是落地，而是失重。

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大手丟進深井，四周光影扭曲，耳邊全是尖銳風聲。上一息還在太玄宗陣台，下一息眼前便只剩破碎星屑與翻滾黑霧。那些星屑像鋒利碎玻璃，擦過皮膚時帶起細密刺痛，連護體靈力都被削得忽明忽暗。

君不凡心頭一沉。

傳送不穩。

不，應該說，這葬星古墟本身就不想讓人安穩進來。

他強行壓住胸口風痕的牽扯，右手探出，想抓住身旁的葉清妍。可掌心只擦過一截冰涼衣袖，下一瞬，空間亂流猛然一震，葉清妍的身影便被血色星光捲向另一個方向。

「葉清妍！」

君不凡低喝一聲，腳下卻沒有任何借力之處。他眼睜睜看著那抹青影被裂隙吞沒，葉清妍也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唇形像是說了兩個字。

小心。

下一瞬，所有光都炸開。

砰！

君不凡重重砸進一片乾裂荒地，背脊撞碎半截腐朽石碑，胸口風痕瞬間撕裂，疼得他眼前發黑。他咬牙翻身，沒有第一時間查看傷口，而是直接滾到石碑後方，斂息法本能運轉，整個人貼進陰影裡。

這是他從礦洞和黑霧林裡學來的第一條規矩。

陌生地方，先藏，再看。

遠處天空一片暗紅，像被血浸透的破布。大地到處都是焦黑裂縫，裂縫裡偶爾冒出幽藍火苗，風吹過時，那些火苗沒有溫度，反而帶著骨髓般的寒意。更遠處，可以看見斷裂宮殿倒在荒原上，巨大的白骨半埋在沙土裡，不知是妖獸還是古時強者，肋骨高聳如一排殘破城牆。

這裡沒有靈氣濃郁的仙家景象。

只有死氣。

濃得像能從鼻腔灌進肺裡。

君不凡低頭查看自己，胸口傷口又滲了血，右臂也被星屑劃出幾道口子。好在葉清妍給的藥還在，阿石塞的乾糧小包也沒丟。他摸了摸懷裡那枚青色小符，眼神微微一頓。

葉清妍給他的保命符還在。

可葉清妍人不見了。

君不凡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起。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不是因為擔心麻煩，而是因為明明說好別離太遠，結果一進來就被秘境狠狠抽了一巴掌。這地方比他想的更髒，也更不講道理。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的聲音響起。

「別亂動。此地規則殘缺，靈力會被壓制一成左右。你若受傷強行爆發，胸口那道風痕可能會重新裂進肺脈。」

君不凡深吸一口氣，感受丹田運轉，果然有一股黏稠阻力纏著靈力。不是完全壓制，而是像有人在經脈裡塞了一層沙，每轉一圈都更費力。

「所有人都一樣？」

「大致一樣。但有特殊體質或秘寶的人，受影響會小一些。」

「那對我算好事還是壞事？」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對你這種靠命硬和拳頭吃飯的，算不上壞。」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「聽起來像誇我。」

「你想多了。」

還沒等君不凡接話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。

那聲音只響了半息便戛然而止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裡掐斷。君不凡眼神一冷，貼著石碑陰影向前掠去。他沒有走直線，而是沿著裂縫邊緣繞行，腳步落在碎骨與黑沙交界處，盡量不留清晰痕跡。

不多時，他看見了第一具屍體。

那是一名青陽門弟子，白衣已被血染透，半截身體卡在黑色裂縫旁。真正讓君不凡皺眉的，不是那人死了，而是他的胸腹像被某種東西從內部撕開，五臟消失得乾乾淨淨，只剩空洞骨架。

旁邊還有兩名青陽門弟子。

一男一女，臉色慘白，正背靠背站著，手中長劍不停發顫。他們面前的黑沙裡，有東西在游動，速度極快，偶爾露出一截尖銳骨尾，像魚，也像蟲。

「骨沙蟲。」

沈葬天道：「低階凶物，喜食血肉內臟，怕火，怕震勁。」

君不凡眼神微動。

怕震勁。

這倒是正好。

那兩名青陽門弟子顯然不知道此物弱點，劍光不斷斬入黑沙，卻總是慢半拍。忽然，一條骨沙蟲從女弟子腳下竄出，骨尾直刺她小腹。她驚呼一聲，已來不及躲。

君不凡沒有急著出手。

他先看向四周。

沒有埋伏。

也沒有其他人。

他這才屈指彈出一枚石子，石子裹著崩山暗勁，砰的一聲打在骨沙蟲身上。那蟲子在半空炸裂，腥臭黑血灑了一地。

兩名青陽門弟子猛然轉頭。

君不凡從石碑後走出，神色平靜。

「別砍沙，打震勁。」

那男弟子一怔，隨即立刻照做，劍身拍地，靈力震入黑沙。果然，藏在沙下的骨沙蟲速度慢了下來。女弟子趁機揮劍，終於斬斷其中一條。

可下一瞬，更多黑線從裂縫深處湧出。

至少二十條。

兩名青陽門弟子臉色瞬間白了。

君不凡皺眉，轉身就退。

男弟子急道：「君師兄，你不幫我們？」

君不凡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「我提醒過了。」

「還有，別叫太親，我們不熟。」

說完，他腳步更快。

兩名青陽門弟子先是一愣，隨即也咬牙跟上。他們不是傻子，君不凡都跑，說明這些骨沙蟲不能硬打。三人一前兩後，沿著裂縫外圍疾退。骨沙蟲在黑沙裡狂追，骨尾劃過地面，發出密密麻麻的刮擦聲。

君不凡邊跑邊觀察。

這些蟲子不離開黑沙太遠。

黑沙區域像是它們的巢域。

他眼神微亮，忽然轉向一處乾裂石坡。兩名青陽門弟子雖不知他想做什麼，也只能跟上。等他們衝上石坡，骨沙蟲果然在黑沙邊緣停頓一瞬，只剩幾條追了出來。

君不凡停步，回身，崩山七殺第一殺轟入地面。

砰！

石坡震動，那幾條追出的骨沙蟲被震得彈起。君不凡抬腳連踩，骨殼碎裂，黑血濺開。那兩名青陽門弟子也跟著出手，很快清掉最後幾條。

危機暫解。

女弟子喘著氣，朝君不凡行禮。

「多謝君師兄救命。」

君不凡蹲下，用短刃挑開骨沙蟲殘殼，沒有抬頭。

「謝可以，報酬呢？」

兩人一愣。

男弟子皺眉：「你救人還要報酬？」

君不凡終於抬眼，笑了。

「不然呢？你以為這裡是宗門講堂，喊兩句同道情誼就能換命？」

男弟子臉色難看，似乎覺得他太市儈。女弟子卻比他清醒，立刻取出一枚玉簡。

「這是我們青陽門剛進來時記下的落點方位，還有附近一處疑似靈藥生長地。君師兄若不嫌棄，便當作報酬。」

君不凡接過玉簡，靈識一掃，發現裡面標了一片碎石谷，距離此地不遠。標記處寫著赤紋草，伴生黑沙。赤紋草能補氣止血，對他現在正有用。

他收起玉簡，點頭。

「妳比他懂事。」

男弟子臉色更難看，卻被女弟子暗中拉住。

君不凡站起身，正準備離開，忽然又回頭道：「給你們一個免費提醒。這地方一進來就分散，代表古墟不希望我們抱團。你們若想活久點，別急著找機緣，先找乾地，少碰黑沙。」

女弟子神色一凜，認真點頭。

「多謝。」

君不凡沒再多說，轉身往碎石谷方向走去。

走出一段距離後，沈葬天才道：「你剛才可以不救。」

君不凡神色平靜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為什麼救？」

「第一，他們不是敵人。第二，我需要情報。第三，若我真見死不救，回頭葉清妍知道，會用針扎我。」

沈葬天冷笑：「最後一條才是真話吧。」

君不凡摸了摸鼻子。

「也不全是。」

他不是善人，也沒打算在秘境裡當好人。可方才那兩個青陽門弟子沒有對他出手，也沒算計他。他可以收報酬，可以冷著臉談交易，卻還沒壞到看著人死只為省力。

敵人要坑。

無辜的人，不必特意踩一腳。

這就是他的底線。

碎石谷很快出現在眼前。

谷口兩側都是斷裂石柱，柱上刻著模糊古紋，像某種早已失效的陣法。谷內長著幾株赤紅小草，葉片有火焰般的紋路，正是赤紋草。可赤紋草旁邊，黑沙覆蓋成一圈，明顯還有骨沙蟲活動痕跡。

君不凡沒有立刻進去。

他撿起一塊碎骨，往谷中丟去。

碎骨落地，黑沙微微一動，卻沒有骨沙蟲衝出。

君不凡眯起眼。

「不對。」

沈葬天道：「有人來過。」

君不凡蹲下看著谷口，發現石縫裡有一點新鮮血痕，還有半枚被踩碎的丹藥。不是青陽門的丹香，也不是太玄宗丹峰的味道。

烈刀宗？

不，烈刀宗弟子多帶火烈刀氣，血味裡會有焦熱感。這血痕陰冷濕黏，更像黑水世家。

君不凡嘴角慢慢揚起。

有人在裡面等。

若是平常，他可能轉身就走。可現在他需要赤紋草，也需要確認對方是不是衝他來的。

他想了想，忽然從懷裡取出阿石給的乾糧，掰下一小塊，用藥粉抹了抹，丟進谷內另一側。

片刻後，黑沙翻動。

三條骨沙蟲被乾糧氣味引出，朝那邊游去。

幾乎同時，谷中暗處傳來極輕的呼吸亂動。

君不凡笑了。

他沒有進谷，反而轉身躲到谷口石柱後，用短刃敲了敲石面。

鐺。

聲音不大，卻足夠讓骨沙蟲改變方向。

黑沙裡的骨沙蟲頓時受驚，朝暗處那道呼吸聲竄去。

下一瞬，谷中響起怒罵。

「該死！」

一道黑衣身影從石後躍出，袖中水光如刀，連斬三條骨沙蟲。可他剛暴露位置，君不凡已經像獵豹般掠出，崩山勁凝在左拳，狠狠砸向對方後背。

那人反應極快，回身以黑水掌相迎。

砰！

兩股勁力碰撞，黑衣人退了半步，君不凡也胸口一痛，強行壓下血氣翻湧。

對方是聚氣三重。

黑水世家弟子。

黑衣人盯著他，眼神陰冷。

「君不凡，你倒是比傳聞裡更陰。」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埋伏我的人，居然說我陰？」

「你們黑水世家，臉皮是水做的，這麼會流？」

黑衣人眼中殺意一閃，卻沒有立刻出手。他本想趁君不凡採藥時偷襲，沒想到反被骨沙蟲逼了出來。更麻煩的是，君不凡明明有傷，警覺卻高得離譜。

君不凡看著他，也沒有貿然追擊。

秘境第一天，他不想和聚氣三重硬拼。尤其這裡黑沙未清，稍有不慎就會被骨沙蟲拖住。

於是他忽然笑得很和氣。

「這樣吧，赤紋草歸我，你可以活著走。」

黑衣人怒極反笑。

「你憑什麼？」

君不凡指了指他身後。

黑衣人心頭一驚，猛然回頭，卻什麼都沒有。等他意識到被騙時，君不凡已經抬腳踹碎旁邊一根腐朽石柱。

轟！

石柱倒塌，砸入黑沙。

整片黑沙瞬間暴動，十幾條骨沙蟲被驚醒，瘋狂朝最近的黑衣人竄去。

黑衣人臉色大變。

「君不凡！」

君不凡趁亂掠入谷中，連拔三株赤紋草，轉身就跑。

臨走前，他還不忘回頭補一句。

「別喊這麼親，我們也不熟！」

黑衣人被骨沙蟲纏住，氣得雙眼發紅，卻只能先自保。等他斬開蟲群衝出谷口時，君不凡早已不見蹤影。

百丈外，君不凡靠在一塊斷骨後，低頭看著手中三株赤紋草，笑得很滿意。

秘境第一日，收穫不算大，但規矩已經清楚了。

這裡沒有公平。

只有誰看得更細，誰下手更快，誰更不要臉。

他將一株赤紋草嚼碎吞下，苦澀藥力很快化開，胸口傷勢稍稍穩住。遠處血色天空下，忽然傳來一陣沉悶鐘鳴，不知從哪座殘殿裡響起，像在召喚所有進入古墟的人。

君不凡抬頭，眼神慢慢沉下。

葉清妍不知落在哪裡。

楚烈、黑水世家、青陽門、玄月學宮的人也都散在各處。

而他已經聞到，真正的血路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