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毒谷危機，清妍破局

血霧從谷口飄進來時，葉清妍正在辨認地上的草灰。

她醒來的地方不是荒原，也不是殘殿，而是一座四面環山的低谷。谷中長滿灰白藤蔓，藤葉細如針，表面凝著淡紫色露珠。乍看像靈草，實則每一滴露水都帶著麻痺毒性，只要碰破，毒霧便會順著皮膚鑽入經脈，讓人一點點失去力氣。

這地方，她在丹峰殘冊裡見過。

毒霧谷。

葬星古墟外圍極少數不靠妖獸殺人的險地。這裡的毒不烈，不會立刻要命，卻最擅長拖。修士越慌，靈力運轉越快，中毒也越深。很多人死在這裡，不是被毒死，而是被自己嚇死，最後倒在藤蔓裡，成了下一輪毒草的肥料。

葉清妍蹲下身，以銀針挑起一點草灰，放到鼻端三寸外輕輕一嗅，隨即皺眉。

有人來過。

而且不只一人。

草灰是被火屬性靈力燒出的，但火候不穩，代表出手者不是丹修，也不是精通藥性的修士。對方應該是誤以為以火焚藤便能開路，結果反而把毒露燒成霧，將整座谷口封得更死。

她抬頭看向谷外，淡紫毒霧一層層湧來，像有人在外面緩慢合上一扇門。

「蠢。」

葉清妍低聲說了一句，語氣平靜，眼神卻冷。

她沒有立刻退。退路已被毒霧封住，現在亂闖只會中毒更深。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藥丸含在舌下，又將藥囊裡的三味粉末倒入掌心，以靈力揉成細灰，灑在自己周身三尺。藥粉落地後，毒霧靠近的速度明顯慢了些，像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。

可這只是暫時。

葉清妍很清楚，自己身上藥材有限，最多撐半個時辰。半個時辰內若找不到真正出口，她就會被困死在這裡。換作普通弟子，這時候多半已經慌了，可她只是坐到一塊乾淨石頭上，打開藥冊殘頁，重新回想毒霧谷的記載。

毒霧谷有三種生路。

第一，逆風而行，尋冷泉。

第二，避紫露藤，踏灰苔石。

第三，若遇人為引毒，先找引毒之源。

她目光掃過四周，最後落在谷中央一株枯死古樹上。古樹樹根下方，泥土顏色比旁邊更深，像剛被翻動過。葉清妍眼神微寒，指尖銀針無聲滑出。

果然不是意外。

有人在谷中埋了引毒香。

而且時間不久。

她剛靠近古樹，後方毒霧裡便傳來腳步聲。三道人影緩緩走出，身穿丹峰青袍，袖口卻沒有丹爐銀紋，只是外務弟子的普通標記。為首青年面容瘦削，眼神陰冷，看見葉清妍站在古樹前，笑容微微一僵。

「清妍師妹果然聰明，這麼快就找到引毒香了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淡淡道：「葉承淵派你們來的？」

青年笑了笑。

「師妹誤會了。葬星古墟凶險，我們只是碰巧路過，看見此地毒霧異常，想來救你。」

葉清妍看了一眼他們腳下。三人都穿了避毒靴，腰間掛著專門克制紫露藤的青木囊，顯然早有準備。若這也叫碰巧，那君不凡大概能算太玄宗最守規矩的人。

她收回目光。

「救人要帶引毒香？」

青年臉上的笑終於淡了。

「師妹，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。你本該回丹峰，卻偏偏留在外門藥堂，讓葉家幾位長輩很難做。如今葬星古墟裡生死難料，若你受點傷，被我們帶回去休養，也算順理成章。」

葉清妍眼神沒有波動。

「所以你們不是要殺我。」

「當然不是。」

青年笑意重新浮起。

「我們怎麼敢殺葉家的人？只要師妹失去行動能力，乖乖讓我們帶走就好。」

葉清妍點了點頭。

「原來如此。」

青年以為她終於看清局勢，聲音放軟了幾分。

「師妹，你一個人撐不住毒霧。交出藥囊，封住靈力，我們保證不傷你性命。」

葉清妍忽然抬眼。

「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？」

青年皺眉。

「什麼？」

「這裡是毒霧谷。」

話音落下，她手中銀針猛然彈出，卻不是射向三人，而是釘入古樹根部。針尖刺破泥土下方的引毒香，一縷濃紫煙氣瞬間炸開。三名丹峰弟子臉色驟變，急忙後退，可葉清妍早已將掌心藥粉灑入煙中。

紫煙遇藥，忽然轉青。

原本向葉清妍湧來的毒霧像被改了方向，猛地朝三人席捲而去。

青年驚怒道：「你做了什麼？」

葉清妍語氣平靜。

「改香。」

引毒香能引毒，也能引人。埋香的人若不懂藥性，只知道照方使用，那香就是死物。可在她手裡，香可以轉向，可以反噬，也可以變成一把比刀更安靜的刃。

三名丹峰弟子立刻催動避毒靴，想衝出青霧範圍。葉清妍卻抬手連彈三針，針不是殺招，只精準扎在他們靴面符紋交界處。噗噗幾聲，避毒靴靈光暗下，三人腳下一沉，毒霧立刻順著靴縫鑽入經脈。

其中一人臉色發紫，怒吼著拔劍衝來。

葉清妍沒有躲太遠，只退了半步，袖中短刃滑出，刃鋒擦過對方手腕。那一刀很淺，甚至不致命，卻剛好割開氣血運行最急的地方。毒霧順著傷口入體，那弟子剛踏出兩步，膝蓋便一軟，整個人撲倒在地。

第二人驚恐後退，連忙吞下避毒丹。葉清妍看見丹藥顏色，微微皺眉。

「赤葉丹配錯了。」

那人一怔。

下一瞬，他臉色猛然漲紅，喉嚨裡發出痛苦嗬聲。赤葉丹本可壓毒，但若遇青霧改香，便會催動氣血，使毒性入心更快。這不是葉清妍臨時編的手段，而是她在丹峰被逼著看那些殘冊、錯方、毒案時，一點點記下來的活命本事。

青年終於怕了。

他本以為葉清妍只是藥堂裡會治傷煉藥的女人，真正交手時不堪一擊。可現在他才明白，在毒霧谷這種地方，她比任何刀修劍修都可怕。因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步錯了，哪一口氣吸多了，哪一枚丹藥吃下去反而成了催命符。

他咬牙，猛然捏碎腰間青木囊，一團碧綠光芒裹住全身，強行隔開毒霧，隨即拔出短劍殺向葉清妍。

「拿下你，一樣能出去！」

葉清妍眼神微冷。

青年畢竟有聚氣三重修為，真近身硬打，她未必佔優。她的優勢在藥，在毒，在判斷，而不是與人拼命。可她沒有慌，只看著青年衝來的路線，心裡默數三息。

三。

二。

一。

青年腳下忽然踩中一片灰苔石，身形微微一滑。那不是普通苔蘚，而是毒霧谷裡唯一不吸毒的灰苔。正常情況下，踩在上面是生路；可葉清妍先前灑過藥粉，灰苔表面已變得極滑。青年一腳踏下，短劍角度偏了半寸。

半寸，夠了。

葉清妍側身避開劍鋒，銀針刺入青年肩井穴。青年冷笑，靈力一震，銀針被震飛，可葉清妍真正的殺招不是針，而是她剛才側身時貼在對方袖口的一點青色藥泥。

藥泥遇到青木囊靈光，瞬間冒出白煙。

青年臉色大變。

青木囊靈光被腐蝕出一道缺口，毒霧蜂擁而入。他急忙後退，卻被葉清妍一腳踹在膝側，整個人跪倒在地。她短刃抵住他的喉嚨，眼神比毒霧更冷。

「現在，誰帶誰走？」

青年臉色青紫，喉嚨滾動，終於不敢再動。

四周毒霧慢慢翻湧，另外兩名丹峰弟子倒在地上抽搐，暫時沒死，卻已失去戰力。葉清妍沒有殺他們，倒不是心軟，而是她需要他們活著。死在這裡，葉承淵可以推給秘境；活著回去，才會讓背後的人睡不安穩。

她收起短刃，從青年腰間扯下乾坤袋與青木囊，又翻出三瓶解毒丹。確認其中一瓶是真的後，才各餵了三人半粒，吊住他們的命。

青年喘著氣，眼中又恨又懼。

「你敢搶我們？」

葉清妍淡淡看他。

「你們不是來救我的嗎？救人帶點藥材給病人，很合理。」

青年差點氣得吐血。

不知為何，他忽然想起最近傳得很兇的君不凡。那傢伙似乎也很喜歡把人打完再搜刮乾淨。葉清妍平日清冷，看起來和君不凡完全不像，可這一刻，青年竟莫名覺得這兩人骨子裡有些地方很像。

都不是善茬。

葉清妍沒有理會他的眼神。她拆掉引毒香，借香灰重新配出一份暫時避霧的藥粉，然後沿著冷風方向往谷內深處走去。毒霧谷的出口不在谷口，而在冷泉旁。這是許多弟子不懂的地方，他們總以為退回原路才安全，卻不知道真正毒谷從來不讓人原路出去。

走了約莫半刻鐘，前方終於傳來水聲。

冷泉藏在兩塊黑石之間，泉水清澈，泉底生著幾株細小白花。葉清妍眼神微亮。

寒星花。

這是解毒、鎮痛、穩固心脈的好東西，若能帶出去，君不凡那種總把自己打到半死的人應該用得上。想到這裡，她手指微微一頓，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。

她為什麼第一個想到他？

那傢伙嘴賤，怕死，心眼又多，明明每次都把自己弄得滿身是血，還非要笑得像撿了便宜。這種人，正常醫者看了只會頭疼。

可葉清妍又不得不承認，君不凡和她見過的那些人不同。

丹峰的人說家族，外門的人說規矩，葉家那些人說大局。每一句都好聽，每一句背後都藏著手。君不凡嘴裡沒一句正經話，卻從不把自己的狼狽包成高貴。他怕死就說怕死，想搶就說想搶，恨誰也從不裝寬容。

他活得很髒。

卻髒得真實。

葉清妍蹲下採寒星花，眼神漸漸平靜。她與君不凡出身不同，可被逼到這種地方後，她忽然明白一件事。有些人不是天生冷，不是天生狠，只是你若不冷、不狠，就會被人當成藥渣一樣榨乾後丟掉。

父親當年也是這樣。

被族人推入死局，回來時半身經脈俱毀，所有人都說是機緣之爭難免有損。可她知道，那不是命不好，是有人故意把他推了下去。

葉清妍將最後一株寒星花放入玉盒，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。

「我不會再被你們推一次。」

就在此時，泉水忽然震動。

她猛然抬頭，只見冷泉深處一圈圈波紋擴散，泉底黑石裂開一道細縫，一縷極淡黑氣從縫隙中滲出。那黑氣不似普通毒霧，反而帶著一種腐朽、沉重、古老的氣息，像埋了無數年的屍骨忽然吐出一口氣。

葉清妍臉色微變。

這氣息，她在殘冊中見過類似記載。

葬氣。

與葬星古墟深處異變有關。

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，她身上那卷記載葬胎的殘冊，此刻竟在藥囊中微微發熱。這代表毒霧谷下方，也可能連著某處古墟裂脈。君不凡說過黑霧林腐骨井下有黑色圓物，如今古墟裡又出現葬氣，這些點正在慢慢連成線。

葉清妍迅速退後，取出一枚封氣玉瓶，將那縷黑氣小心收進瓶中。她不是君不凡，不會見到危險就想吞，更不會拿命亂試。她要做的，是把線索帶出去，找出真正的問題。

毒霧谷外，忽然傳來一聲遠遠的獸吼，緊接著有數道靈力波動逼近。葉清妍收起玉瓶，將藥囊重新系好，眼神恢復清冷。

出口快被人發現了。

她轉身走回那三名丹峰弟子旁邊。青年看見她回來，眼中浮現驚恐，以為她要滅口。葉清妍卻只是把一包藥粉丟到他面前。

「灑在身上，半個時辰後能走。」

青年愣住。

「你不殺我們？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語氣平淡。

「回去告訴葉承淵。」

青年喉嚨發緊。

「告訴什麼？」

葉清妍眼底第一次浮現一絲鋒利。

「他若還想拿我當局，就親自來。」

「下次，我不保證你們還能活著傳話。」

說完，她不再停留，沿著冷泉後方的狹窄石縫離開毒霧谷。

谷外，血色天光依舊壓得很低。葉清妍站在山坡上，回頭看了一眼翻湧的毒霧，指尖握緊裝著葬氣的玉瓶。她不知道君不凡現在在哪裡，但她隱約有種預感，那傢伙一定也正在往古墟更深處靠近。

因為越危險的地方，越像他的路。

葉清妍收回目光，朝血骨坡方向走去。

她不是去找他。

至少嘴上不是。

她只是要把這份線索，交給最適合用它活下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