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血坡餘燼，黑水敗逃

血骨坡暫時安靜了下來。

不是安全，而是像一頭被重新按回深淵的凶獸，暫時閉上了眼。坡地裂縫裡仍有黑紅葬氣緩慢滲出，只是比先前弱了許多。祭壇三層黑石下沉半寸，血紋暗淡，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割斷了喉嚨，只剩最後一點殘喘。

君不凡靠在一截巨骨旁，臉色蒼白，右手仍按著黑刀刀柄。黑刀被葉清妍用藥布裹過，插在他身側，破爛刀身沒有半點靈光，卻比周圍所有寶器都更讓人不安。剛才眾人都看見了，這把刀能堵葬眼，也能吞斷黑無咎的祭壇血線。

一把看似廢鐵的殘刀，竟能碰葬血不碎。

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忌憚。

楚烈站在不遠處，赤刀垂在身側，眼神落在君不凡身上，罕見地沒有立刻挑釁。他剛才與黑無咎交手，已經能確認一件事，君不凡雖然境界不高，卻絕不是可以隨手碾死的外門弟子。

這傢伙陰、狠、敢拼，還有一把來歷不明的黑刀。

更麻煩的是，他好像越被逼，越能從死局裡咬出血來。

溫照雪收劍而立，臉上重新掛著溫和笑意，但那笑意比先前淡了許多。他看向祭壇，又看向君不凡，最後目光落在月無音身上。

「月姑娘，剛才那幅畫面，你們玄月學宮可有記載？」

月無音沉默片刻，才道：「有殘記，但不完整。葬星古墟不是單純秘境，而是一處被封住的古戰場。至於封的是什麼，學宮古卷被人抹去了。」

「被人抹去？」

溫照雪眼神微動。

「那就代表，有人不想讓後人知道。」

楚烈冷哼道：「也可能是怕人知道後送死。」

君不凡靠著巨骨，聲音沙啞地笑了一下。

「你們聊得挺高深。我只聽懂一件事。」

眾人看向他。

君不凡抬眼，指了指祭壇。

「這地方還有更大的坑。」

葉清妍正在替他壓住手臂裡殘餘葬血，聞言冷冷道：「你知道是坑，還想往裡跳？」

君不凡很坦然。

「不跳，它也會把我拖過去。」

這句話落下，眾人神色各異。剛才那聲心跳所有人都聽見了，古墟深處那座殘城浮現時，君不凡身上的碎片與黑刀明顯同時有反應。這代表他和古墟深處的東西已經有了牽連。

是機緣，也是催命符。

就在這時，祭壇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低笑。

黑無咎站了起來。

他的肩頭被楚烈斬開，胸前也被反噬震得血肉模糊，可他竟還沒有倒下。黑水靈力從他腳下湧起，包住傷口，像黑色水草一樣把血肉勉強縫合。他臉色慘白，眼神卻比先前更瘋狂。

「更大的坑？」

黑無咎笑聲陰冷。

「君不凡，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麼。你以為你阻止了祭壇？不，你只是把門敲響了。古墟深處已經醒了，你們誰都躲不掉。」

楚烈提刀向前。

「那你就先死。」

黑無咎看著楚烈，嘴角譏諷。

「楚烈，你以為自己很強？在真正的葬星古墟面前，你這點刀意只是火星。等黑水葬池真正開啟，我會讓你們知道，誰才是這次秘境第一人。」

話音落下，黑無咎猛然捏碎手中骨燈。

幽藍火焰炸開，化作一片黑水霧幕。霧幕不是攻擊，而是遮蔽感知。楚烈一刀斬出，火焰刀光撕開霧幕，卻只斬到黑無咎留下的一道殘影。

「想跑？」

楚烈眼神一冷，正要追擊，君不凡忽然開口。

「別追正面。」

楚烈腳步一停，眉頭皺起。

「你又想耍什麼？」

君不凡沒有理他，目光盯著祭壇右後方的血泥。黑無咎確實用了霧幕，但他的傷太重，黑水靈力掩不住血味。更重要的是，君不凡剛才以吞天古經探過血骨坡葬氣脈，能感覺到哪一處葬氣被強行撥開。

黑無咎沒有往坡下逃。

他想鑽進祭壇後方的裂縫。

那裡通向更深的黑水支脈。

君不凡握住黑刀，硬撐著站起。葉清妍臉色一變。

「你還要動？」

「他不能就這樣走。」

君不凡低聲道。

「他知道祭壇殘法，也知道黑水葬池。讓他跑進深處，比現在殺他難十倍。」

葉清妍想攔，卻在看見他的眼神後停住。那不是逞強，而是判斷。君不凡不是要為了面子追殺，而是知道黑無咎若逃走，後面會成為更大的禍。

她咬牙，將最後一枚短效回氣丹塞到他嘴裡。

「十息。」

君不凡含住丹藥，笑了笑。

「夠了。」

下一瞬，他拖刀而出。

黑刀沉重，拖在血泥上發出刺耳聲響。君不凡沒有爆發全部靈力，只借著丹藥回氣與星骨草殘餘藥力，貼著血泥裂縫疾行。黑無咎的身影果然從祭壇後方浮現，正準備鑽入一條黑色裂口。

黑無咎猛然回頭，眼底閃過驚怒。

「你怎麼知道！」

君不凡咧嘴，血從唇角滲出。

「你太臭了。」

黑無咎怒極，一掌拍出。這一掌遠不如先前鼎盛時可怕，卻仍有聚氣四重餘威。黑水化作尖刺，直取君不凡眉心。若是先前，君不凡多半得避，可現在他沒有退。

他手中黑刀猛地一橫。

鐺！

黑水尖刺撞在黑刀上，被刀身吞去一絲血氣後崩散。君不凡被震得手臂發麻，卻趁勢欺近。他沒有用精妙刀法，也沒有再拿命硬換，只是把黑刀當成沉重鐵閘，狠狠砸向黑無咎的去路。

轟！

裂口邊緣被黑刀砸塌，碎骨與血泥滾落，直接封住半邊入口。

黑無咎臉色大變。

他最怕的不是君不凡殺他，而是君不凡堵他的路。只要再給他三息，他就能進入支脈，借黑水世家的秘法遁走。可君不凡偏偏一眼看穿了他的目的。

「滾開！」

黑無咎雙掌齊出，黑水靈力化作兩條毒蟒，左右夾殺。君不凡眼神一冷，左手鬆開刀柄，右拳凝聚崩山第二殺，沒有打毒蟒，而是轟向黑刀刀背。

砰！

拳勁震刀。

黑刀被震得向前一撞，沉重刀身撞碎一條毒蟒，同時砸向黑無咎胸口。黑無咎倉促格擋，整個人倒退，嘴裡再度噴血。

君不凡自己也不好受，右臂反震得幾乎失去知覺，但他眼底殺意反而更亮。

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黑刀適合自己。

它不鋒利，不好看，不輕巧，也不聽話。可它夠重，夠硬，夠兇。配合崩山勁，不像刀法，反而像把一座山砸進敵人骨頭裡。

黑無咎踉蹌後退，剛想再逃，楚烈的刀光已從後方斬到。

「真當我不存在？」

赤紅刀光劈開霧幕，斬在黑無咎背後。黑無咎慘叫一聲，後背血肉炸開。溫照雪劍光緊隨其後，青色劍氣封住他側面退路。月無音銀鈴輕響，壓住周圍葬氣流動，讓黑無咎無法借祭壇殘氣遮身。

局勢瞬間反轉。

黑無咎再強，先被祭壇反噬，又被楚烈斬傷，如今逃路被君不凡堵住，已經沒了先前那股掌控全場的氣勢。

君不凡沒有給他喘息。

他拖著黑刀再度衝上去。

黑無咎眼中閃過怨毒，忽然一掌抓向身旁一名重傷黑水弟子。那弟子本就被反噬震得半跪在地，根本來不及反應，便被他抓住脖頸。黑水靈力猛然一吸，那名弟子渾身血氣竟被黑無咎強行抽走大半。

「師兄……」

那弟子瞪大眼睛，滿是不敢置信。

黑無咎卻連看都沒看他，只把人推向君不凡。

「廢物也該有廢物的用處。」

君不凡眼神瞬間冷了。

他不是沒見過狠人，也不是沒殺過人。但黑無咎這種把自己人當血丹吞的做法，仍讓他心底湧起一股厭惡。狠和畜生，是兩回事。

那名黑水弟子被推來，身上血氣幾乎枯竭，卻還沒死。君不凡沒有一刀砸碎他，而是側身避過，反手一掌將人拍向葉清妍方向。

「救不救看妳。」

葉清妍接住人，眉頭一皺，卻立刻封住對方心脈。

君不凡則借這一避，再次逼近黑無咎。他的聲音很低。

「你這種人，也配講機緣？」

黑無咎吸了同族血氣後，氣息短暫回升，冷笑道：「修行路上，弱者本就是養分。」

「這句話我不全反對。」

君不凡一腳踏碎血泥，黑刀抬起。

「但養分也分敵我。」

黑無咎雙掌黑水狂湧，凝成最後一道黑水大印。這一擊幾乎抽空他殘餘靈力，威勢仍相當可怕。楚烈和溫照雪想出手，卻被黑水餘波逼得慢了一瞬。

君不凡沒有等他們。

他握刀。

體內吞天古經運轉，卻沒有吞外物，而是把星髓血液、星骨草、葬血反噬後殘留的力量全部壓進雙臂與腰背。聚氣二重巔峰的靈力在這一刻凝成一線，配合崩山七殺第二殺，狠狠灌入黑刀。

黑刀不亮。

但變得更沉。

像一塊真正的墓碑，被他從地底拔起，砸向黑無咎。

轟！

黑刀與黑水大印對撞。

黑水大印先是僵住，隨後從中間裂開。黑無咎瞳孔驟縮，還沒來得及後退，君不凡已經穿過崩散黑水，一拳轟在他丹田上。

這一拳不是殺。

是廢。

崩山震勁鑽入丹田，黑無咎體內靈力瞬間失控。聚氣四重的氣息像破掉的水囊一樣瘋狂外洩。他慘叫一聲，整個人跪倒在地，眼裡第一次真正浮現恐懼。

「你敢廢我！」

君不凡低頭看著他，眼神冰冷。

「你都想拿我開祭壇了，我還跟你客氣？」

黑無咎嘶聲道：「黑水世家不會放過你！」

君不凡一把抓住他的衣領，將他提起來，順手扯下乾坤袋。

「這句也聽膩了。」

他抬腳一踹，直接把黑無咎踢向剩下幾名黑水弟子方向。

「帶他滾。」

黑水世家眾人臉色慘白，沒人敢說話。他們看著丹田被震裂、渾身血污的黑無咎，只覺得心頭發寒。連真正領隊都敗了，還被君不凡當眾廢掉，他們哪還有膽子繼續留在血骨坡。

一名黑水弟子咬牙背起黑無咎，迅速退走。

楚烈看著這一幕，眼神複雜。

「你不殺他？」

君不凡喘著氣，將黑刀插在地上，強行站穩。

「他活著比死了有用。」

溫照雪微笑道：「君兄是想讓他把今日之事帶回黑水世家？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黑水世家要恨我，就讓他們恨得明白點。」

月無音看著他，淡淡道：「你廢了黑無咎，他們會更想殺你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還放他？」

君不凡抬頭看向血骨坡外逐漸聚來的各宗弟子，聲音不高，卻足夠讓附近所有人聽清。

「因為我要讓他們知道。」

「想拿我當祭品的人，最好先想清楚，自己丹田夠不夠硬。」

四周瞬間安靜。

那些剛趕到的各宗弟子，本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可當他們看見祭壇被封、黑無咎被人背著逃走、君不凡滿身血卻扛刀立在血骨坡上時，眼神全都變了。

這不是普通外門弟子。

這是能在血骨坡大局裡，硬生生廢掉黑水世家領隊的人。

哪怕他傷得很重。

哪怕他境界仍只是聚氣二重巔峰。

可從這一刻開始，沒人再敢把他當成可以隨手碾死的泥腿子。

葉清妍走到他身邊，冷冷道：「威風完了？」

君不凡低聲道：「差不多。」

「那就倒吧。」

話剛落，君不凡身體一晃，差點真倒下去。葉清妍早有準備，伸手扶住他手臂。君不凡靠著她，卻還硬撐著笑。

「葉姑娘，給我留點面子。」

葉清妍面無表情。

「你的面子剛才已經夠多了，現在輪到命了。」

君不凡想回嘴，卻忽然感覺懷裡碎片再次一熱。他抬頭看向古墟深處，那座殘城輪廓比先前更清晰了。城牆破敗，黑紅星光在上方盤旋，像一隻半睜的眼。

同一時間，血骨坡下方傳來一聲更輕的心跳。

咚。

這一次，不只君不凡聽見。

在場所有天才都聽見了。

月無音臉色凝重。

「殘城在召人。」

溫照雪低聲道：「看來血骨坡只是開端。」

楚烈握緊長刀，眼底戰意與忌憚並存。

君不凡靠著葉清妍，低頭看了一眼黑刀。黑刀刀身深處的血紋微微亮起，像剛吃過一口熱血，還沒完全消化。他嘴角慢慢揚起。

「行。」

葉清妍皺眉：「你又行什麼？」

君不凡看著殘城方向，眼神疲憊，卻亮得嚇人。

「血骨坡這坑，算是爬出來了。」

「接下來，該看看那座城裡，誰在挖更大的坑。」

血色風沙吹過，眾人無聲望向古墟深處。

而君不凡知道，血骨坡事件結束了。

可葬星古墟真正的大局，才剛剛張開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