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黑刀初噬,凶名外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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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骨坡外,風沙很冷。

君不凡被葉清妍扶到一處斷裂骨丘後,終於坐了下來。這一路他看似還能站,還能說話,甚至還能對那些不懷好意的各宗弟子笑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體內那股葬血反噬一直沒有真正消停。它像一條鑽進骨縫裡的黑蛇,時不時咬他一口,讓他的經脈和血肉同時抽痛。

葉清妍蹲在他面前,臉色很難看。

不是害怕,是生氣。

她把銀針一根根刺進君不凡手臂與胸口幾處經絡,寒星花藥液順著針尾滲入,壓住那股亂竄的黑紅氣息。君不凡疼得眼角微抽,卻還是咧嘴笑道:「葉姑娘,輕點,我現在可是傷患。」

葉清妍抬眼看他。

「你還知道自己是傷患?」

君不凡立刻閉嘴。

旁邊,月無音站在一塊骨石上,望著遠處逐漸浮現的葬星殘城。她沒有打擾葉清妍療傷,也沒有靠太近,只保持著一個既能照應,又不會讓君不凡反感的距離。溫照雪與楚烈則在更遠處,兩人並未離開,只是彼此隔著一段距離,各自調息。

血骨坡一戰,所有人都看出來了。

古墟不正常。

若還像先前那樣各自為戰、互相亂殺,很可能還沒拿到真正機緣,就先被古墟深處那東西一口吞乾淨。可合作,也不是一句話就能成的事。各宗之間本就有仇,楚烈想殺君不凡,黑水世家更已經被君不凡廢了領隊。所謂暫時停手,不過是因為更大的危險壓在前面。

君不凡低頭看著插在身旁的黑刀。

這把刀仍然醜得很安靜。刀身斑駁,缺口不齊,黑布纏著刀柄,像一具半腐爛的屍體裹著破布。可君不凡能感覺到,它和先前不同了。血骨坡吞過葬血、堵過葬眼,又沾過黑無咎的黑水血氣後,刀身深處那條黑紅血紋變得更清晰了一點。

它在醒。

醒得很慢,卻真正在醒。

沈葬天的聲音響起:「你最好別讓它再吃太多。」

君不凡在心中回道: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每次說知道,通常都是下次繼續。」

「那是因為下次情況通常更糟。」

沈葬天冷哼一聲,卻沒有反駁。

君不凡看著黑刀,伸手握住刀柄。刀柄微熱,那股饑餓感又浮了上來。不是向他討要血,而是在聞空氣裡殘留的葬氣。君不凡沒有放任它,吞天古經緩慢運轉,像一條鐵鏈,將那股饑餓鎖在刀身深處。

黑刀震了一下。

君不凡眼神一冷。

「安分點。」

葉清妍看見他掌心黑紋一閃,眉頭微皺。

「它在反抗你?」

君不凡笑道:「不算反抗,頂多是餓了想咬人。」

「那就別餵。」

「偶爾還是要餵一口。」

葉清妍冷冷看著他。

君不凡補了一句:「餵敵人的。」

葉清妍這才收回目光,繼續替他處理傷口。

半個時辰後,君不凡總算能自己站起來。他傷勢沒有痊癒,但葬氣被暫時壓住,右臂也恢復了七八成。星骨草與古血晶的藥力還沉在筋骨裡,沒有被完全煉化。只要找個合適時機,他隨時能衝擊聚氣三重。

但他還是不急。

血骨坡一戰後,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簡單。現在若立刻突破,只會讓人更加忌憚。藏著一口氣,反而更適合陰人。

遠處,有幾道氣息悄然靠近。

不是楚烈,也不是溫照雪,更不是月無音。這幾道氣息很雜,有烈刀宗外圍弟子,也有幾個小宗門弟子。他們沒有靠得太近,只在骨丘外游移,像鬣狗聞到血味,在等一頭受傷的猛獸倒下。

君不凡嘴角慢慢揚起。

「看來還有人覺得我很好撿。」

葉清妍抬眼。

「你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好。」

「不好歸不好,也不是誰都能撿。」

他扛起黑刀,身上的疲憊與虛弱沒有刻意遮掩,反而放得更明顯。葉清妍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麼,皺眉道:「你又要釣人?」

君不凡很無辜。

「他們自己來的。」

「少受點傷。」

「這次不受。」

葉清妍明顯不信。

君不凡笑了笑,拖著黑刀往骨丘外走去。黑刀在地面劃出一道長痕,聲音沉悶刺耳,像拖著一塊鐵棺材。躲在暗處的幾人見他孤身出來,氣息又虛弱,果然眼神微亮。

其中一名灰袍青年率先走出,身後跟著兩人。三人都不是各宗領隊,修為約莫聚氣二重到三重之間,在秘境裡算不上頂尖,卻也不弱。灰袍青年看著君不凡,笑容陰沉。

「君不凡,血骨坡一戰,威風很大啊。」

君不凡抬眼看他。

「你哪位?」

灰袍青年臉色一沉。

「玄陰谷,羅季。」

君不凡想了想,搖頭。

「沒聽過。」

羅季眼中怒意一閃,身旁一名弟子冷笑道:「裝什麼?你現在傷得站都快站不穩,還以為自己能嚇住誰?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看自己,點頭道:「看起來確實挺慘。」

「既然知道,就把黑刀和乾坤袋交出來。」羅季盯著他手中的黑刀,眼底貪婪毫不掩飾,「我們可以留你一命。」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這句話你們練過嗎?怎麼人人都會說?」

羅季臉色徹底冷下。

「找死!」

他一步踏出,掌心陰氣翻湧,化作一道灰黑掌印直拍君不凡胸口。身後兩人也同時動手,一人祭出短劍,一人甩出鎖鏈,三人配合明顯早已熟練。若是對付普通重傷弟子,這一波足以直接拿下。

葉清妍站在骨丘後,手指已經扣住銀針。

可下一瞬,她沒有出手。

因為君不凡動了。

他沒有躲,也沒有裝傷誘敵。黑刀從地上猛然掄起,沉重刀身帶著一股不講理的壓迫感,直接砸向灰黑掌印。那掌印與黑刀相撞,連半息都沒撐住,當場崩散。羅季臉色一變,還沒來得及退,君不凡已經踏前一步。

黑刀下壓。

不是斬。

是砸。

轟!

羅季護體靈力被硬生生砸裂,整個人跪倒在地,雙膝骨頭碎裂,慘叫還沒出口,君不凡一拳已經砸在他胸口。崩山勁一震,羅季胸骨塌陷,倒飛出去,撞在骨石上昏死過去。

一招。

玄陰谷另外兩人瞳孔驟縮,原本的貪婪瞬間化為恐懼。

「你不是重傷嗎?」

君不凡拖著黑刀回身,笑容很淡。

「重傷也分人。」

持短劍的弟子轉身就逃。

君不凡眼神一冷,腳下一踏,黑刀脫手而出,被他當成重錘甩了出去。黑刀破空,不快,卻沉得恐怖,直接砸在那人後背。咔嚓一聲,那人脊骨斷裂,整個人撲倒在地,再也爬不起來。

剩下那名鎖鏈弟子臉色慘白,手中鎖鏈都在抖。

君不凡一步步走向他。

「剛才是你說我站不穩?」

那人喉嚨滾動,忽然跪下。

「君師兄饒命!我只是被羅季逼來的,我沒想殺你!」

君不凡停下腳步,看著他。

「那你剛才甩鎖鏈,是想幫我按摩?」

那人臉色發白,說不出話。

君不凡沒有殺他,只是一腳踹在他丹田旁,震散他半身靈力,讓他短時間內無法再動手。隨後,他熟練地收走三人的乾坤袋,又把羅季身上那枚通訊玉符捏碎。

做完這一切,他才抬頭看向周圍幾處陰影。

「還有誰想撿?」

四周死寂。

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,全都沒了聲音。

他們以為君不凡血骨坡後已經半廢,結果三名聚氣境弟子上去,連讓他動真格的資格都沒有。這不是五五開,也不是慘勝,而是乾淨俐落地碾壓。

哪怕受傷,他也不是普通人能碰的。

君不凡拖回黑刀,回到葉清妍身旁時,臉色只是稍微白了一點,沒有再吐血,也沒有新添大傷。葉清妍看了他一眼,神色稍緩。

「這次還算像話。」

君不凡挑眉。

「葉姑娘這是在誇我?」

「只是說你這次沒蠢到拿命換。」

「那就是誇。」

月無音從高處走下,目光掃過遠處被嚇退的幾道氣息,淡淡道:「這一戰後,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試探你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挺好,省事。」

溫照雪也走了過來,微笑道:「君兄傷勢未癒,仍能秒敗三人,倒是讓我重新估量了你。」

君不凡看著他。

「你之前估量多少?」

「危險。」

「現在呢?」

溫照雪笑意不變。

「非常危險。」

楚烈在一旁冷哼。

「幾個廢物而已,打爆他們不算什麼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那你剛才怎麼不搶著出手?」

楚烈眼角一跳。

「我懶得動。」

「我也懶,所以順手打了。」

楚烈臉色一黑,懶得再和他說話。

可不管嘴上如何,他心裡也清楚,君不凡剛才那三下不只是打人,更是在立威。血骨坡後各宗弟子都在暗中觀望,若君不凡表現出一絲虛弱,接下來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鬣狗撲上來。現在他直接以雷霆手段秒了三人,至少能讓那些小魚小蝦滾遠點。

這就是秘境裡的道理。

你不露牙,別人就會把你當肉。

不久後,消息迅速傳開。

黑水世家領隊黑無咎被君不凡廢掉丹田,狼狽逃離血骨坡。

玄陰谷羅季趁君不凡重傷想搶黑刀,結果一刀被砸跪。

君不凡傷而不倒,反而更凶。

一時間,各宗弟子對他的稱呼開始變了。最早,他們喊他太玄宗外門第一,語氣裡帶著輕視。後來,他們喊他君不凡,帶著忌憚。而現在,有人開始在背後喊他血坡凶人。

這名字不好聽。

但在秘境裡,不好聽的名字,通常最能保命。

骨丘後,君不凡打開剛搶來的乾坤袋,挑挑揀揀,竟翻出兩瓶回氣丹、一枚低階防禦符,還有半張殘城外圍地圖。地圖畫得粗糙,卻標出了一處名為「星隕井」的地方。

星隕井旁邊,還有四個小字。

獸卵勿近。

君不凡眼神微動。

「獸卵?」

葉清妍湊近看了一眼,皺眉道:「殘城外圍有妖獸巢?」

月無音走來,看見地圖上的標記後,眉心月紋微微亮起。

「不是妖獸巢。星隕井在古卷裡出現過一次,據說那裡曾墜下一顆活星。」

君不凡抬頭。

「活星是什麼?」

月無音搖頭。

「不知道。古卷只說,活星落地後,井中有啼聲,百獸不敢近。」

君不凡摸了摸下巴。

「聽起來不像好地方。」

葉清妍看他一眼。

「所以你很想去。」

君不凡理直氣壯。

「都寫獸卵勿近了,不去看看多可惜。」

葉清妍閉了閉眼,似乎在忍著不罵人。

沈葬天卻在識海裡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。

「小子,那地方可以去。」

君不凡眼神一動。

「有好處?」

「也可能有禍。」

「那就是有好處。」

沈葬天沉默片刻。

「若那真是活星遺卵,或許能成為你的靈寵。但這類東西天生凶戾,不會輕易認人,甚至可能反噬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著地圖,嘴角慢慢揚起。

凶戾?

反噬?

不祥?

這幾個詞聽起來,倒是和他挺配。

葉清妍看見他的表情,立刻知道不妙。

「你又在想什麼?」

君不凡收起地圖,扛起黑刀,望向葬星殘城的方向。

「沒什麼。」

他笑了笑。

「就是突然覺得,這破地方除了坑,可能還有點驚喜。」

遠處殘城上空,那隻黑紅星光凝成的眼睛緩緩轉動。

而在殘城外圍更深處,一口被碎星環繞的古井中,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啼鳴。

那聲音很弱,像幼獸將死前的喘息。

可當它響起時,整片荒原的骨獸殘魂,都在同一瞬間伏低了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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