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戰魂壓境，凶卵護主

石階上方的腳步聲越來越重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每一次落下，星魂塔第一層的牆壁都會震出細碎灰塵，壁畫上的戰場殘影像被驚醒，隱約有刀兵交擊聲從石縫裡傳出。那些剛被君不凡砸碎的戰魂殘氣還未散盡，卻像遇見更高位的將領一般，紛紛往石階深處倒卷而去。

君不凡扛著黑刀，站在石階前，眼神沒有半點退意。

葉清妍站在他身後半步，指尖已經扣住銀針，聲音壓低道：「上面的東西至少有聚氣四重戰力，而且不是活人，毒和封脈手段效果會大減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那就砸碎。」

葉清妍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像怕死的人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怕死和怕打架是兩回事。能打贏還不打，那才是真蠢。」

懷裡獸卵輕輕震了一下，像是在附和。君不凡低頭瞥它，低聲道：「你別起鬨。等會沒有我的話，不准亂吃。你現在還是顆蛋，別把自己當饕餮。」

獸卵又震了一下，明顯不服。

君不凡懶得理它，提刀往石階上走。楚烈、溫照雪、月無音也跟了上來，後方那些各宗弟子猶豫片刻，終究還是沒敢落太遠。星魂塔裡危險是真危險，可機緣也是真機緣。剛才第一層的星魂砂已經足夠讓人眼紅，若第二層有更好的東西，誰也不想錯過。

石階盡頭，是一座更大的圓形戰廳。

戰廳四周立著十二根黑石柱，每一根石柱上都刻著披甲戰士的浮雕。浮雕手持不同兵器，有刀、有槍、有斧、有弓，雖然已經殘破，卻仍透著凶戾戰意。戰廳中央，一尊高大的戰魂靜靜站著。

它比第一層戰魂凝實得多，身高近丈，披著殘破黑甲，手中握著一柄雙刃戰斧。胸口那團星煞之火不是紫黑色，而是帶著一絲暗金，像燃燒到極致後留下的核心。它抬起頭，空洞眼眶掃過眾人，最後停在君不凡懷裡的獸卵上。

下一瞬，十二根石柱同時亮起。

後方有人臉色驟變。

「不好，這是戰魂陣！」

石柱浮雕裂開，一道道殘魂從中走出。它們沒有中央戰魂那麼強，卻數量極多，足有十二具，而且彼此氣息相連。中央戰魂戰斧微抬，十二具殘魂立刻排列成陣，整座戰廳殺意暴漲。

楚烈眼神熾熱，長刀出鞘。

「這才像樣。」

君不凡瞥了他一眼。

「楚兄，你負責帥，我負責活。」

楚烈冷哼：「廢話少說，看誰殺得多。」

「行。」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「輸的人，等會少拿一份。」

楚烈眼角一跳，差點想先砍他。可戰魂已經殺來，沒有給他回嘴的時間。十二具殘魂分成三路，刀槍斧影鋪天蓋地，中央戰魂則一步踏出，戰斧直接劈向君不凡所在的位置。

那一斧落下時，空氣都像被劈開。

君不凡沒有硬接第一斧。

他腳下一錯，拖著黑刀側身閃過，戰斧砸在地面，整座戰廳轟然一震，黑石地板裂出數道深痕。若被正面砸中，即便有黑刀擋住，也得震得五臟翻江倒海。

「力氣不小。」

君不凡眼神亮了些。

中央戰魂抬斧再斬，招式沒有花巧，卻快、重、狠。君不凡這一次不退，黑刀橫在身前，雙臂肌肉繃緊，崩山勁壓入刀身。

鏘！

戰斧與黑刀硬撞。

君不凡雙腳下沉半寸，地板碎裂，整個人卻沒有被劈飛。他咧嘴一笑，左拳猛然轟在黑刀刀背上。

崩山震刀。

黑刀被拳勁推著向前一撞，竟把中央戰魂震退半步。

只是半步。

但已經足夠讓四周眾人變色。

那可是聚氣四重級別的戰魂，力道又是最擅長正面碾壓的戰斧形態。君不凡竟然正面接住了，還反震了回去。

楚烈眼神一凝，手中長刀也更快。他不願被君不凡壓過，焚骨刀意爆發，一刀斬碎一具殘魂的手臂，隨即連斬三刀，把那具殘魂胸口星火劈裂。溫照雪劍光如流水，沒有楚烈那麼霸道，卻每一劍都切在殘魂陣勢縫隙上。月無音銀鈴輕響，壓住石柱上的星煞流動，讓戰魂陣無法完全合攏。

葉清妍沒有正面參戰。

她在觀察。

戰魂陣不是普通圍殺，十二根石柱才是關鍵。只要石柱仍在，殘魂即便被打散，也會被戰廳中的星煞重新凝聚。她很快看出問題，沉聲道：「先斷石柱符紋，不然它們會重生。」

君不凡聽見這話，身形猛然下壓，再次避開中央戰魂一斧。他反手一刀砸向最近的石柱，卻被兩具殘魂同時攔住。刀影與槍影封路，若硬衝，必然要吃傷。

以前君不凡可能會拿傷換。

但現在他沒有。

他腳尖一點，整個人忽然後撤半步，讓那兩具殘魂攻勢落空，隨即黑刀貼地橫掃，直接砸斷其中一具殘魂的雙腿。另一具殘魂剛要補上，君不凡右拳已經轟出，崩山第一殺正中胸口星火。

砰！

星火炸裂。

獸卵在他懷中一亮，紫黑光芒微微探出，像一隻小小的舌頭，將散出的純淨星煞吞了一點。可就在這時，另一側一具弓魂忽然抬手，殘破星弓凝成一道暗箭，直射君不凡後心。

葉清妍臉色微變。

「小心！」

君不凡其實已經察覺，但中央戰魂的戰斧也同時斬到，前後夾擊，他若硬避，勢必要露出破綻。就在暗箭即將射中他後背的一瞬，懷裡獸卵突然劇烈一震。

紫黑光芒從卵殼裂紋中噴出，化作一圈極薄光膜。

暗箭射在光膜上，竟被硬生生偏開半寸，擦著君不凡肩頭飛過，釘入遠處牆壁。

君不凡眼神微動。

獸卵傳來一縷模糊意念。

危險。

護。

它不是偷吃。

它是在護主。

君不凡嘴角慢慢揚起。

「行啊，小東西。」

他抓住這一瞬，黑刀猛地上挑，架住中央戰魂戰斧，左拳再度轟在刀背。這一次，他將星骨草淬過的筋骨力量、葬血殘留的凶性，以及崩山第二殺一併壓入刀身。

轟！

中央戰魂被震得連退兩步。

君不凡順勢衝向石柱，一刀砸下。石柱符紋劇烈一亮，想要反震，可葉清妍早已甩出一包藥粉。寒星粉落在符紋上，讓星煞流動慢了半息。

半息，足夠。

黑刀砸碎第一根石柱符紋。

戰魂陣立刻缺了一角。

月無音銀鈴聲緊接著響起，清冷月光壓住第二根石柱。溫照雪劍光一閃，切斷第三根符紋。楚烈更直接，一刀把第四根石柱劈出裂縫。

陣勢開始亂了。

後方那些各宗弟子終於找到機會，紛紛出手。他們不敢碰中央戰魂，卻能合力拖住幾具普通殘魂。場面一時間激烈起來，刀光劍影、星煞火光在戰廳裡不斷炸開。

君不凡的目標仍是中央戰魂。

他能感覺到，這尊戰魂胸口那團暗金星火，對獸卵有極大好處。若能拿下，獸卵或許能穩住先前星隕井受損的本源。

中央戰魂似乎也感覺到他的意圖，戰斧猛然一轉，氣勢暴漲。它空洞眼眶中亮起兩點暗金火芒，下一斧不再是普通劈砍，而是帶著一股古戰場衝鋒之勢。那一瞬，君不凡眼前彷彿看見萬軍奔騰，鐵甲碎裂，血灑星空。

戰意壓心。

尋常聚氣境弟子面對這一斧，恐怕還沒接招，心神就先崩了。

君不凡卻笑了。

「跟我比狠？」

他一步踏出，沒有退。

礦洞崩塌時，他從石堆裡爬出來，沒有退。

趙虎欺壓時，他沒有退。

周元、韓震、黑無咎，一個個壓上來時，他也沒有退。

他怕死，所以他比誰都清楚，什麼時候不能退。眼前這戰魂只剩殘念，卻還想用戰意壓他，簡直可笑。

君不凡雙手握刀，黑刀沉如山岳，崩山七殺的震勁在雙臂間層層疊起。他沒有學過正統刀法，所以這一刀仍然不美，不快，不玄妙。

但夠重。

夠狠。

夠不要命。

「給我碎！」

黑刀與戰斧正面對撞。

轟！

整座戰廳劇震。

君不凡腳下石板徹底炸裂，雙臂皮膚裂開細密血痕，可他沒有後退。中央戰魂的戰斧先是停住，隨後斧刃上裂開一道縫。裂縫迅速蔓延，整柄戰斧轟然崩散。

君不凡欺身而上。

右拳轟出。

崩山第二殺。

砰！

拳頭砸進中央戰魂胸口暗金星火。星火劇烈顫動，戰魂發出無聲咆哮，雙臂抓向君不凡肩膀。君不凡眼神一狠，黑刀從側面橫砸，重重砸在它脖頸位置。

戰魂身影扭曲。

懷裡獸卵忽然發出一聲清晰啼鳴。

那啼鳴不大，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凶威。紫黑光芒從卵殼裂紋中湧出，化作一張極小的獸口虛影，一口咬住那團暗金星火。

中央戰魂猛然僵住。

下一瞬，星火被撕下一小半，戰魂氣息瞬間暴跌。君不凡抓住機會，黑刀高舉，狠狠砸下。

轟！

中央戰魂徹底炸開。

暗金星火碎成數縷，其中最純的一縷被獸卵吞入，剩下幾縷則散入戰廳。黑刀也吸走一點殘餘煞氣，但君不凡立刻壓住，沒有讓它多吃。

戰廳安靜了。

十二根石柱失去主魂，符文陸續熄滅，剩下殘魂也被楚烈、溫照雪等人迅速解決。眾人看向君不凡的眼神，再一次變了。

他不是靠運氣。

也不是只會坑人。

剛才那尊中央戰魂，正面戰力絕對能壓普通聚氣四重。可君不凡硬是靠黑刀、崩山勁和那枚詭異獸卵，正面把它砸碎了。雖然過程凶險，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慘烈受創，反而越打越順，像正在找回屬於自己的節奏。

楚烈收刀，沉聲道：「你那枚獸卵，能吞戰魂星火？」

君不凡低頭看著懷裡獸卵。

卵殼上的暗金星紋比先前亮了一圈，裂縫也沒有擴大，反而穩定了不少。一縷滿足又倦怠的意念傳來，像吃飽後的小獸，還想逞凶，卻已經困得睜不開眼。

君不凡用指節敲了敲卵殼。

「剛才表現不錯。」

獸卵輕輕震了一下。

誇。

君不凡一愣，隨即笑出了聲。

「還學會要誇了？」

葉清妍走來，檢查卵殼後，神色微鬆：「它吞了主魂星火，情況比之前好很多。但接下來不能再吞，至少要沉睡一段時間消化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聽見沒？睡覺。」

獸卵像是不滿，但終究安靜了下去。卵殼光芒慢慢收斂，只剩暗金星紋保持微亮。

月無音走到中央戰魂炸開的位置，彎腰撿起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晶核。

「星魂核。」

眾人呼吸一緊。

這東西比星魂砂珍貴得多，可以淬鍊神魂，也能讓修士更容易感悟意境。對楚烈這種刀修而言，甚至有機會讓刀意更進一步。

楚烈看著星魂核，眼神很亮，卻沒有開口。

因為中央戰魂是君不凡打碎的，獸卵也吞了最重要的一縷星火。這枚星魂核，理應歸君不凡。

君不凡伸手接過星魂核，感受其中純淨的星魂力量，忽然看向葉清妍。

「這個能給獸卵用？」

葉清妍想了想，道：「可以，但不用急。它剛吞星火，暫時不能再補。」

「那先收著。」

君不凡毫不客氣收起星魂核。

沒人反對。

就在這時，戰廳深處的石門緩緩打開，露出通往第三層的階梯。階梯兩側沒有戰魂，卻漂浮著一行殘破古字。字跡不全，許多已經模糊，唯有最後四個字仍然清晰。

星獸擇主。

眾人神色一震。

星獸？

難道這座塔真正養的，不只是戰魂，而是某種星獸傳承？

君不凡懷裡的獸卵在沉睡中微微一熱，像被那四個字觸動。月無音眉心月紋也亮了一下，聲音低沉。

「第三層，可能不是戰魂試煉。」

溫照雪問：「那是什麼？」

月無音看向君不凡懷裡的獸卵。

「可能是它的試煉。」

葉清妍臉色微變。

「它還沒破殼。」

君不凡沉默片刻，低頭看著安靜下來的獸卵。

它很弱，剛從星隕井被救出來，卵殼還有裂痕，本不該再冒險。可如果星魂塔第三層真和星獸有關，那也可能是它真正活下去的機會。

君不凡伸手按住卵殼，聲音低了些。

「小東西，你自己選。」

獸卵沉睡中傳來一縷極淡的意念。

去。

不甘。

活。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行。」

他抬頭看向第三層石階，黑刀扛上肩頭。

「那就去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終究沒有阻止，只淡淡道：「我會盯著它，也盯著你。你們兩個，誰亂來我扎誰。」

君不凡咧嘴。

「公平。」

獸卵輕輕一震，像是抗議這份公平。

石階深處，紫黑星光逐漸亮起。

君不凡扛著黑刀，懷裡抱著那枚還未破殼卻已經護過他的凶卵，一步步往第三層走去。身後眾人沉默跟上，每個人都知道，星魂塔真正的機緣，或許就在上面。

而這一次，機緣未必屬於人。

也可能屬於那枚剛剛學會護主的小凶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