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內門壓力,價值衡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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嚴長老離開後,藥堂後院安靜了很久。

君不凡坐在石階上,把那枚青色丹峰玉牌放在掌心翻來覆去。玉牌入手溫潤,丹爐紋裡有淡淡靈光流轉,比外門弟子常用的木牌不知精緻多少。可他看著這東西,眼裡沒有太多喜色,反而有些冷。

這不是護身符。

是秤砣。

丹峰把他放進臨時名冊,不是因為欣賞他,也不是因為葉清妍開口便願意給面子,而是想稱一稱他到底值幾斤幾兩。若值,便留下;若不值,便丟掉。這比周蒼那種明刀明槍的殺意更讓人清醒,因為它沒有情緒,只有利益。

葉清妍站在藥架旁,將一株株靈草分門別類放回木匣。她動作平穩,像嚴長老方才那幾句話對她沒有半點影響,可君不凡看得出,她放置第三株赤葉草時,位置偏了半寸。

對一個連藥粉重量都能憑指尖分出差異的人來說,這半寸已經很多。

君不凡忽然開口:「妳不想回丹峰?」

葉清妍手指停了一下,隨即把赤葉草重新擺正。

「談不上想不想。」

「那就是不想。」

「你很會替人下結論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,把玉牌收起。

「我從礦區學來的。人在那種地方,嘴上說什麼不重要,腳往哪裡退、手往哪裡藏,才是真的。」

葉清妍沉默片刻,轉身看著他。

「所以你看出什麼?」

君不凡靠著石階,語氣懶散,眼神卻不懶。

「嚴長老提到回丹峰時,妳沒有怕,但煩。」

「煩代表那地方有妳不想見的人,或者不想處理的事。」

「以妳這脾氣,若只是普通麻煩,妳早就一針扎過去了。能讓妳忍到現在,說明那麻煩背後有規矩,有身份,有妳暫時不能掀的桌。」

葉清妍看了他許久。

院中藥香浮動,遠處有夜鳥低鳴。她忽然淡淡道:「你不該只會打架。」

君不凡挑眉。

「誇我?」

「提醒你。」

「提醒什麼?」

「太會看人,容易活得累。」

君不凡怔了一下,隨即笑容淡了些。

這句話不像葉清妍平日的毒舌,反而像她自己曾被什麼東西磨過。能說出這話的人,通常也不是天生想看透人心,只是被迫學會。就像他在礦洞裡,若看不懂監工眼裡那一點惡意,看不懂誰要搶他的飯、誰要把他推進危坑,他早就死了。

他看著葉清妍,忽然覺得這女人身上那層清冷,不只是性格。

更像一層殼。

和他滿身痞氣一樣,都是活下來的東西。

「累也得看。」君不凡低聲道:「不看,就會被人踩死。」

葉清妍眼神微微一動。

這一句話,像剛好碰到了某個她沒說出口的位置。她沒有接話,只拿起桌上的白瓷瓶,走到君不凡面前。

「換藥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。

「葉姑娘,妳這轉話題的本事不太自然。」

「你可以選擇自己換。」

「我忽然覺得很自然。」

他很識相地解開外衣。風痕指留下的傷口已止住血,卻仍有一道細長血線橫在胸前,看起來像被人用風刃刻過。葉清妍拆開舊布時,眉頭輕輕皺起。

「你今日若再多撐一招,這傷會切進肺脈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看,語氣還是那副欠揍模樣。

「那蕭無忌人不錯,沒多撐。」

葉清妍手指按在傷口邊緣。

君不凡臉色瞬間一僵。

「疼?」

「不疼。」

「那我重一點。」

「葉姑娘,醫者仁心。」

「我只是藥堂弟子,還不是醫者。」

君不凡吸了口氣,終於閉嘴。

葉清妍替他上藥時,動作比嘴上溫和很多。藥粉落在傷處,先是一陣刺痛,隨後化作淡淡涼意,將胸口那股殘留風勁慢慢壓下。君不凡看著她低頭替自己包紮的側臉,忽然想起嚴長老那句「有些人已經不耐煩了」。

他開口道:「丹峰有人想逼妳回去?」

葉清妍沒有停手。

「有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我姓葉。」

君不凡眼神一動。

葉清妍將白布繞過他肩背,聲音很淡。

「太玄宗內門,不只有峰脈,也有世家。丹峰葉家曾出過一位丹道宗師,後來族中分裂,有人想靠丹峰重新掌權,有人想借外部勢力壓回來。我爹那一脈輸過一次,所以我才會在外門藥堂待這麼久。」

她說得平靜,可君不凡聽懂了。

不是待。

是避。

外門藥堂看似低了一層,卻也遠離丹峰爭權。葉清妍不是不能回去,而是回去便要被捲入葉家那張網。她一直冷眼旁觀外門爭鬥,不是因為她沒有麻煩,而是她自己的麻煩比外門更深。

君不凡忽然笑了。

葉清妍抬眼。

「你笑什麼?」

「笑我們兩個挺像。」

「哪裡像?」

「我被礦區那群人踩著,不想回去。」

他看著她,語氣少了平日那股痞氣。

「妳被丹峰那群人逼著,也不想回去。」

葉清妍手指微微一頓。

君不凡又道:「只不過我比較慘,我以前是真爛在泥裡。妳比我講究點,爛在藥香裡。」

葉清妍原本還有些沉下去的情緒,被他最後一句硬生生扯得想笑,又覺得這話實在欠揍。

「你是不是不嘴賤會死?」

「可能吧。」

君不凡咧嘴笑了笑。

「我這人命硬,嘴更硬。」

葉清妍替他打好最後一個結,坐到對面石凳上。夜風從院外吹進來,藥草葉片輕輕搖晃,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。

過了片刻,君不凡忽然道:「葉家那邊若有人想拿妳做局,提前告訴我。」

葉清妍看向他,眼神有些古怪。

「你想幫我?」

「想多了。」

君不凡靠回石階,懶洋洋道:「我只是怕債主被人弄死,到時候帳爛我手上。」

葉清妍盯著他。

「你這理由,很難讓人感動。」

「感動又不值錢。」

他抬頭望著夜色,聲音輕了一些。

「但誰要是想把妳當棋子,最好先問問我這個欠債的答不答應。」

葉清妍沒有立刻說話。

她見過很多承諾。丹峰的人會說為了家族,葉家的人會說為了大局,外人會說為了她好。那些話漂亮、完整、合乎情理,卻從來沒有一句像君不凡這樣難聽又不講道理。

可偏偏,這句最像真的。

她低下眼,淡淡道:「你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。」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所以先記著。」

「等我能護得住的時候,再一起算帳。」

葉清妍忽然覺得,眼前這個滿身傷口的人確實很可笑。明明剛剛才從外門大比上撿回半條命,明明周蒼還在暗處盯著他,明明葬星古墟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殺他,他卻敢把她的帳也往自己身上攬。

很蠢。

也很君不凡。

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阿石快步進來,手裡拿著一封剛送到藥堂的黑邊信函。

「凡哥,丹峰送來的。」

君不凡接過信函,拆開一看,裡面只有簡短幾行字。

葬星古墟藥冊整理,明日辰時,丹峰別院。君不凡、葉清妍同至。逾時者,除名。

落款是一個陌生名字。

葉承淵。

葉清妍看見那三個字,眼神終於冷了下來。

君不凡注意到她的反應,晃了晃信紙。

「熟人?」

葉清妍聲音很淡。

「葉家旁支,現在管丹峰外務。」

「和妳關係不好?」

「他爹當年想把我爹那一脈趕出丹峰。」

君不凡點點頭,將信紙重新折好。

「懂了。」

葉清妍看他。

「你懂什麼?」

君不凡笑容慢慢揚起,眼底有了熟悉的壞意。

「明日不是整理藥冊。」

「是有人想先稱稱我的斤兩,順便敲打妳。」

阿石臉色一變。

「那怎麼辦?」

君不凡把信函收入懷中,慢慢站起身。胸口傷口被牽動,他疼得皺了一下眉,卻還是笑得很痞。

「還能怎麼辦?」

「他們想稱我。」

「那我就順便看看,丹峰這把秤,結不結實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,忽然提醒:「丹峰不是外門,別亂來。」

君不凡往門外走去,聲音從夜色裡傳回來。

「放心。」

「我這人最守規矩。」

阿石嘴角一抽。

葉清妍也沉默了。

因為她忽然有種預感。

明日丹峰別院,大概不會太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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