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腐骨井秘,黑珠異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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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門衝突後,君不凡回到藥堂,整個人幾乎是被葉清妍押進偏屋的。

他嘴裡那枚青色藥丸早已化開,藥力退去後,胸口風痕像被細刀重新割開,疼得他額角全是冷汗。可他一路還硬撐著笑,直到屋門關上,才一屁股坐在木榻上,臉色白得嚇人。

葉清妍把藥箱放下,冷冷看著他。

「現在不裝了?」

君不凡靠著床柱,喘了口氣。

「外面人多,得給外門第一留點面子。」

「你剛才若是被楚烈逼出真正傷勢,現在外面傳的就不是外門第一有膽,而是外門第一快死了。」

「所以我不是沒被逼出來嗎?」

葉清妍沒有說話,只是抬手拆他胸前布帶。布帶一鬆,原本勉強壓住的傷口立刻滲出血線,風痕指殘留的鋒銳勁力在皮肉下微微游走,像還有一縷看不見的刀風藏在裡面。

她手指按在傷口邊緣,眉頭皺得更深。

「你再這樣折騰,進葬星古墟之前,我可以直接替你挖坑。」

君不凡疼得吸氣,嘴卻還硬。

「挖坑這事我熟,我自己來比較直。」

葉清妍手指一重。

君不凡立刻閉嘴。

屋內安靜了一會兒,只剩藥粉落入傷口的聲音。阿石守在門外,連呼吸都放輕,生怕裡面兩個人吵著吵著,葉清妍真把君不凡紮成刺蝟。

君不凡低頭看著葉清妍替自己處理傷口,忽然道:「楚烈比外門的人強很多。」

葉清妍嗯了一聲。

「烈刀宗修刀,最重殺伐。楚烈能當這次秘境領隊,絕不只是聚氣三重巔峰那麼簡單。他真正可怕的是刀意,一旦在秘境裡交手,你現在的崩山七殺未必壓得住他。」

「那就不壓。」

葉清妍抬眼。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「山壓不住刀,那就挖坑讓他自己掉下去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,忽然覺得這話很像君不凡。

他從不把自己放在正統天才的位置。別人講堂堂正正,他先想怎麼活;別人想比誰招式更強,他先想怎麼讓對方的招式用不出來。這種人放在宗門規矩裡,人人都覺得不夠光明,可若放進秘境那種地方,恐怕才真正如魚得水。

她替他重新包紮好傷口,正要收手,忽然看見君不凡臉色一變。

不是疼。

是某種更深的震動。

君不凡眉心微微發熱,識海深處,一直沉寂的沈葬天忽然開口,聲音比平日沉了許多。

「小子,那枚東西動了。」

君不凡眼神瞬間冷下。

「什麼東西?」

「腐骨井底,你看見的那枚黑色圓物。」

君不凡指尖微緊。

那一夜在黑霧林深處,腐骨井下有一枚像石頭又像獸蛋的黑色圓物,表面曾閃過極細裂紋。當時沈葬天讓他別碰,語氣罕見地帶著忌憚。如今隔著這麼遠,那東西竟然動了?

「它在叫我?」

「不是叫你。」

沈葬天沉默了一息。

「是在和葬星古墟共鳴。」

君不凡心頭一震。

葉清妍察覺他神色不對,立刻道:「怎麼了?」

君不凡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,吞天體、沈葬天、腐骨井黑物,任何一樣說出去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。可他也知道,葉清妍不是那些會拿他換利益的人。

至少現在不是。

他看著她,沉默片刻,才道:「黑霧林的腐骨井下,有東西。」

葉清妍眼神微凝。

「什麼東西?」

「一枚黑色圓物,像石頭,也像蛋。那東西和葬星古墟可能有關。」

葉清妍的神色第一次真正變了。

她轉身快步走到書架前,從一堆藥冊與古籍中抽出一卷泛黃殘冊。那冊子很舊,邊角像被火燎過,打開時有淡淡腐灰味。

「你說的黑色圓物,上面有沒有裂紋?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有,很細,像心跳時亮了一下。」

葉清妍翻書的手停住。

她將殘冊推到君不凡面前。頁面上畫著一枚黑色圓珠,旁邊是模糊古字,因年代太久,許多地方已經殘缺不清。

君不凡看著那圖,眼神沉了下去。

像。

太像了。

葉清妍低聲道:「這是我以前查葉家古籍時見過的記載。葬星古墟不只有上古戰場,也可能曾鎮壓過某種太古凶物。這種黑色圓物,被稱作葬胎。」

「葬胎?」

「不一定是真的胎。古籍裡說,那可能是某些強大生靈死後,以殘魂、血骨、怨氣凝出的東西。也可能是秘境本源碎片凝聚而成。記載太殘,沒人能確定。」

君不凡看著那兩個古字,眉心的熱意越來越明顯。

他忽然想起那枚黑物一閃而逝的幽光,像某種沉睡的心跳。若它真與葬星古墟有關,那黑霧林的腐骨井,恐怕並不是單獨存在的地方,而是古墟力量滲出的一個裂口。

沈葬天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「她說得不全。」

君不凡在心中問:「你知道?」

沈葬天沉默許久,才道:「我只知道,這類東西若真是葬胎,要麼是大機緣,要麼是大災。」

「有多大?」

「大到現在的你碰一下,就可能連骨灰都剩不下。」

君不凡嘴角微抽。

「那你之前還說現在不是時候,聽起來倒像以後是時候。」

「以後也未必是。」

沈葬天冷冷道:「但葬星古墟若與它共鳴,這一趟你避不開。」

君不凡沒有再問。

他忽然意識到,葬星古墟不是單純的秘境。五行本源,黑色葬胎,腐骨井共鳴,還有各宗天才齊聚。這些東西像一張網,已經在他踏入之前便悄悄收緊。

葉清妍看他不說話,聲音低了些。

「君不凡,若你真的在黑霧林見過這東西,進秘境後不要貿然接近類似地方。」

君不凡抬眼看她。

「妳怕我死?」

葉清妍這一次沒有立刻用毒舌擋回去。

她只是看著那頁殘冊,沉默了一會兒,道:「我見過太多人為了機緣死掉。」

君不凡怔了怔。

葉清妍指尖輕輕壓在殘冊邊緣,像壓住某段舊事。

「我父親當年就是為了丹峰一場機緣之爭,帶人進過一處古地。回來時,他只剩半條命。葉家那些人說他運氣不好,說修行路本就如此,可我知道,他是被自己人推進了死局。」

君不凡眼神微沉。

這是葉清妍第一次主動提起自己的父親。

她語氣仍然平靜,可那種平靜不是不痛,而是痛太久了,已經學會不讓傷口流血。

君不凡忽然明白,葉清妍為什麼會那麼懂藥,為什麼對傷勢判斷總是近乎嚴苛,為什麼她看似冷淡,卻總在他每次傷重時出現。

她不是天生想救人。

她只是曾經有一個人,她沒救回來。

屋內沉默了很久。

君不凡低聲道:「我以前在礦洞也見過很多人死。有人被石頭砸死,有人被監工打死,有人明明還喘著氣,卻因為沒價值,被拖到角落等死。」

他抬頭看向葉清妍。

「那時候我就想,這世道講不講理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得夠硬。」

「硬到他們推不動你。」

「硬到誰想把你推進死局,自己先掉下去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,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
她與君不凡出身不同,一個來自丹峰葉家,一個來自礦區泥坑。可此刻她忽然覺得,他們其實一直在對抗同一種東西。

一種披著規矩、血脈、身份與大局外衣的惡意。

只是她選擇冷眼記帳。

而君不凡選擇把桌子掀了。

葉清妍合上殘冊,聲音很輕。

「那你進古墟後,至少別硬到把自己撞碎。」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放心,我很惜命。」

「你每次都這麼說。」

「因為是真的。」

他靠在木榻上,眼神卻慢慢亮了。

「我怕死,所以才會先算誰想讓我死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那副滿身傷還想著坑人活命的模樣,竟有些想笑。
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阿石的聲音。

「凡哥,秦長老派人送來消息。明日午時,所有秘境候選者去宗門廣場集合,各宗代表也會到場,說是要確認最後名單和入境規矩。」

君不凡與葉清妍對視一眼。

風暴終於要真正聚起來了。

葉清妍收起殘冊,道:「明日開始,你會見到更多外宗天才。楚烈只是其中一個。」

君不凡重新拿起那份藥冊,翻到腐骨井、黑星澗、血骨坡那一頁,嘴角慢慢揚起。

「來得越多越好。」

葉清妍皺眉。

「你又想做什麼?」

君不凡看著紙上被圈出的幾處危地,笑得很平靜。

「秘境還沒進,我總得先看看,有哪些人適合做坑。」

葉清妍沉默了一下。

「你真的很不像好人。」

君不凡理直氣壯。

「好人在礦洞活不久。」

窗外夜色漸深,遠處山風帶來沉沉鐘聲。黑霧林深處,那枚沉寂的黑色葬胎似乎又亮了一瞬,微不可察,卻像在回應某個即將開啟的古老入口。

君不凡低頭看著藥冊,眼神逐漸沉穩。

葬星古墟還沒開。

可第一縷血腥味,他已經聞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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