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最後獵物，黑林終章

腐骨井在黑霧林最深處。

那裡的霧比外圍更黑，風一吹，腐臭味便像濕冷的手掌鑽進喉嚨。君不凡沿著破碎記憶裡的路線前行，腳下每一步都踩在爛泥與碎骨之間，偶爾能聽見骨片被踩裂的細響。

他沒有急著靠近。

越像終點的地方，越容易埋刀。

周蒼既然特意讓人把他引到這裡，就不可能只放幾條雜魚等著。他藏在一棵歪斜枯樹後，指尖抹過地上一點灰白粉末，放到鼻前聞了聞，眼神微微一冷。

「化靈粉。」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淡淡道：「能短時間壓制靈力運轉。份量不重，卻足夠讓你在交手時慢半拍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挺貼心。」

「怕我死得太快，還準備了小菜。」

他沒有碰那些粉末，而是從布包裡取出任務堂給的清心符，撕下一角，混著避毒散揉成一團，悄悄丟進上風處的泥坑。黑霧一卷，藥粉氣息被吹向腐骨井邊，反而將那片化靈粉的味道攪亂。

這些小手段不會直接殺人。

可足以讓藏在暗處的人誤判。

君不凡等了十幾息，才慢慢走出樹影，腳步故意放得有些沉，像一個傷重後仍硬撐的人。

腐骨井旁，果然站著一個人。

那人穿著灰黑短袍，面容普通，身形也不高，唯有一雙眼睛冷得像死水。腰間沒有外門令牌，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短刀，刀身無光，卻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皮肉發寒。

不是外門弟子。

是真正殺過很多人的殺手。

「君不凡。」

那人開口，聲音平得沒有情緒。

「你比他們說的難殺。」

君不凡看著他，咧嘴一笑。

「那要不你回去加錢？」

殺手眼神沒有波動。

「殺你，已經夠貴。」

話音未落，他已經消失在原地。

快。

比先前所有人都快。

短刀從霧裡刺出，無聲無息，直取君不凡咽喉。君不凡瞳孔一縮，身體比念頭更快地側開，刀鋒擦過脖頸，帶起一道細細血線。

好險。

若慢半寸，喉嚨已經開了。

君不凡沒有退，反而一步撞進對方懷裡，崩山七殺第一殺轟出。拳勁沉重如山石崩落，可那殺手身形一扭，竟像沒有骨頭般卸開大半力道，短刀反手刺向他肋下。

噗！

刀尖入肉。

君不凡悶哼一聲，左手死死扣住對方手腕，右膝狠狠頂出。

砰！

殺手被撞退半步，眼底終於出現一絲異色。

「你看穿了我的刀路？」

君不凡吐出一口血沫。

「沒有。」

「只是被捅多了，知道哪裡最疼。」

台詞像玩笑，出手卻狠得可怕。

他不再追求一拳定勝，而是每次都用最小的代價換對方一點破綻。肩頭被割開，他就用肩骨卡刀；肋下中招，他就趁對方拔刀時貼身；腿上被劃，他便順勢塌步，讓下一刀落空。

殺手越打，眼神越沉。

他見過很多拼命的人。

但沒見過這種。

君不凡不是不怕死，相反，他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得像怕死到了骨頭裡。可正因為怕死，他對危險的判斷快得離譜，短短十幾招，竟已開始提前封住刀勢。

這不是經驗。

是近乎野獸般的戰鬥直覺。

殺手第一次皺眉。

君不凡捕捉到了這一瞬。

他腳下忽然一滑，像被泥水絆住。殺手眼神微冷，短刀立刻刺向心口。可刀鋒臨身剎那，君不凡掌心一翻，一把灰白粉末迎面灑出。

化靈粉。

正是殺手自己提前布下的東西。

殺手臉色驟變，倉促閉氣，刀勢慢了半拍。

半拍，夠了。

君不凡欺身而上，崩山七殺第二殺、第三殺連環轟出。第一拳砸彎短刀，第二拳震裂護體靈力，第三拳狠狠落在殺手胸口。

咔嚓！

骨裂聲響起。

殺手倒飛出去，重重撞在腐骨井邊，口中噴出黑血。他想起身，卻發現胸口那股震勁還在體內炸開，一層接一層，像山崩後的餘震，根本壓不住。

君不凡一步步走近，臉色也蒼白得嚇人。

「誰派你來的？」

殺手低低笑了。

「你猜。」

君不凡嘆了口氣。

「我最討厭猜謎。」

他一拳落下，直接震碎對方丹田。

殺手慘叫一聲，徹底癱軟。

君不凡沒有補吞噬，也沒有久留，只從對方懷裡搜出一枚黑色鐵牌。鐵牌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「周」字，正面則是腐骨井的地形圖。

證據。

周蒼這次，藏不乾淨了。

就在他準備離開時，腐骨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。

像有什麼東西，在井底醒了一下。

君不凡停住腳步，低頭望去。

黑暗裡，一枚像石頭般的黑色圓物半埋在腐骨之中，表面有細微裂紋，一閃而逝的幽光像某種沉睡心跳。

他皺了皺眉，莫名覺得熟悉。

可下一瞬，那光又消失了。

沈葬天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。

「別碰。」

君不凡眼神一動。

「你認得？」

沈葬天沉默片刻。

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」

君不凡盯著井底那枚黑色圓物，最後還是收回目光。

他惜命。

更信沈葬天這句話裡藏著忌憚。

黑霧翻湧，腐骨井重新恢復死寂。君不凡收起鐵牌，拖著滿身傷口轉身離開。

這一趟，任務完成，殺手已廢。

還多了一個不能碰的秘密。

他咧嘴笑了笑。

「黑霧林，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