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藥方入手，斷崖尋藤

君不凡握著那張藥方，站在藥園角落，半晌沒有動。

夜風吹過藥田，靈草葉片輕輕摩擦，發出細碎聲響。葉清妍已經走遠，只剩那瓶藥膏與薄薄藥方留在他掌心，清苦藥香一點點鑽進鼻腔，讓腰側刀傷的灼痛都緩了幾分。

這份好意來得突然。

突然到君不凡第一反應不是感動，而是懷疑。

他從礦洞裡爬出來後，見過太多人臉上的笑。趙虎笑著抽鞭，周元笑著逼問，韓震笑著講規矩，周蒼更是能把殺機藏在一句「宗門仁慈」裡。這世道不怕別人對你冷，就怕別人莫名對你好。

葉清妍看似嘴毒，出手卻乾脆。

這種人，不好判斷。

君不凡拔開藥瓶，先在指尖抹了一點藥膏，沒有直接敷傷，而是低頭聞了聞，又等了幾息。體內萬古吞天體沒有躁動，沈葬天也沒有出聲提醒，他這才把藥膏塗在腰側傷口上。

冰涼藥力滲入血肉，刀傷處立刻傳來一陣麻癢。那不是壞事，而是血肉開始收口的感覺。

君不凡挑了挑眉。

「還真是好藥。」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懶洋洋的聲音響起：「藥是好藥，人未必是好人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師父，你這話說得像你是好人一樣。」

沈葬天沉默一息。

下一刻，一股無形力量在識海裡敲了他一下，疼得君不凡眼角微抽。

「嘴賤這毛病，遲早害死你。」

「放心。」

君不凡收起藥瓶，神色慢慢沉下來。

「真到害死我的時候，我一定先把對方拖下水。」

沈葬天冷笑，卻沒有再罵他，只道：「那女娃身上有寒木藥氣，根基不俗，至少不是普通藥堂弟子。她給你藥方，未必只是好心，也許是在試你。」

君不凡看著手中薄紙。

藥方上列著七味藥，前六味都在普通藥園能找到，真正麻煩的是最後一味——赤火藤。

後山斷崖。

伴火而生，夜間開藤，常有妖獸守著。

君不凡讀到最後一行，忍不住笑了。

「這姑娘說是救人，怎麼看都像在挑墳地。」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怕了？」

「怕啊。」

君不凡把藥方折好，塞進懷裡。

「但我更怕三日後被林寒打死。」

他很清楚，葉清妍說得沒錯。韓震只是聚氣二重，林寒卻是外門前三，聚氣三重，還有周蒼在背後撐腰。生死台上，對方一定會把能用的底牌全用上，而他若只靠現在這副傷身子去拼，勝算太薄。

赤火藤，必須拿。

而且要在天亮前拿到。

君不凡翻出藥園時，比進來時謹慎得多。這一次，他特意避開那根銀絲，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。樹枝空蕩蕩的，葉清妍早已不在，可樹下泥土裡，卻插著一根細小木針。

木針上掛著半片瓜子殼。

君不凡嘴角抽了抽。

這是在提醒他，她知道他走哪條路。

「有意思。」

他低聲道。

「最好只是有意思。」

沈葬天道：「若真是麻煩，你現在還不夠她折騰。」

君不凡沒有反駁。

他向來不怕麻煩，只怕麻煩來得太早。

離開藥園後，他沒有回木屋，而是直奔後山。

夜色下的外門山道格外冷清，遠處偶爾能聽見巡夜鐘聲。白日裡外門因韓震被打翻一事鬧得沸沸揚揚，如今暗處盯著他的人絕不會少。君不凡沒有走正道，而是沿著林間小路穿行，斂息法壓住氣血，整個人像一抹貼著黑暗移動的影子。

後山斷崖不算太遠。

但越靠近，空氣裡的溫度便越高。

明明是深夜，四周草木卻帶著焦枯氣味，岩壁縫隙間隱隱透出赤紅光點。君不凡停在一塊巨石後方，抬眼望去，只見前方斷崖邊，幾條赤紅藤蔓纏在岩壁上，像燃燒的細蛇，在夜色裡微微舒展。

赤火藤。

找到了。

可君不凡沒有立刻上前。

因為藤蔓下方，趴著一頭通體暗紅的妖狼。

那妖狼身形不大，氣息卻極其凶悍，爪子扣在岩石上，尾巴輕輕掃動，每一次呼吸都有熱霧從鼻端噴出。

聚氣二重妖獸。

赤焰狼。

君不凡眯起眼。

硬打，不是不行。

但動靜太大，容易引來人。

他摸了摸腰側剛止住血的傷口，又看向那幾條赤火藤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
「師父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你說，妖狼會不會怕偷襲？」

沈葬天沉默片刻。

「畜生怕不怕不知道。」

「但為師覺得，你越來越不像人了。」

君不凡握緊石刺，身形慢慢伏低，眼神在黑暗裡一點點冷下來。

「像不像人不重要。」

「活著才重要。」

這一次，他沒有動用吞噬之力，也不打算讓那股黑紋露出半分。外門如今到處都是眼睛，他若把所有底牌都浪在一頭妖獸身上，那才是真蠢。要殺，就得殺得像尋常搏命；要贏，就得讓旁人就算看見，也只會覺得他夠狠，而不是夠邪門。

赤焰狼忽然抬頭，似乎聞到了陌生血味。

君不凡屏住呼吸，掌心緩緩按住地上一塊尖銳碎石。

下一瞬，他整個人無聲撲出，像一頭真正從礦坑裡爬出的夜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