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古墟開門，百宗齊聚

翌日午時，太玄宗廣場鐘聲長鳴。

這一次響的不是外門鐘，而是主峰古鐘。鐘聲從山巔滾落，穿過雲海，震得諸峰靈禽驚飛，也讓無數弟子從修煉中抬頭。所有人都知道，葬星古墟要開了。

宗門廣場上，人潮早已聚滿。外門弟子只能站在最外圍，內門弟子則依峰脈分列，丹峰、劍峰、執法峰、器峰，各有旗幟飄揚。廣場中央鋪著一座巨大的青石陣台，陣紋古老，像一圈圈星軌刻入石中，每一道紋路都泛著淡淡銀光。

君不凡到時，廣場已經很安靜。

不是沒人想說話，而是氣氛太重。今日聚在這裡的，不只是太玄宗弟子，還有青陽門、烈刀宗、玄月學宮、黑水世家的隊伍。那些人站在廣場另一側，服飾各異，氣息卻都不弱，一眼望去，像一把把還未出鞘的刀。

阿石跟在君不凡身後，只能停在外圍。他雖然不能入秘境，卻還是一路送來，手裡攥著一個粗布小包，裡面裝了幾塊乾糧和兩瓶普通傷藥。

「凡哥，這些你帶著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了看，笑道：「我進秘境搶機緣，你給我帶饅頭？」

阿石臉一紅，卻認真道：「我也沒什麼好東西。可礦區那些兄弟都說，秘境再大，人也得吃東西。這些不值錢，但能頂一口是一口。」

君不凡接過小包，笑意淡了些。他把東西收進懷裡，拍了拍阿石肩膀。

「行，這比那些畫大餅的長老實在。」

阿石低聲道：「凡哥，活著回來。」

君不凡看著他，也看見不遠處那些礦區雜役站在人群裡，沒有吶喊，也沒有靠近，只是遠遠望著他。他們眼裡有緊張，有期待，也有一種自己都未必明白的信任。

君不凡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沉。

不是傷疼。

是有人把希望放到他身上後，那份重量。

他咧嘴一笑，語氣還是那樣欠揍。

「放心，我命硬。秘境若敢吞我，我就把它肚子挖開。」

阿石用力點頭，眼眶卻有些紅。

葉清妍站在丹峰隊伍旁，正與一名丹峰弟子低聲交代藥囊分配。她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衣裙，袖口束緊，腰間掛著藥囊與銀針筒，看起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利落。她看見君不凡走來，目光先落在他胸前。

「傷還疼嗎？」

君不凡挑眉。

「葉姑娘今日這麼溫柔，我有點怕。」

葉清妍面無表情地把一瓶藥丟給他。

「怕就少說話。」

君不凡接住藥瓶，低聲道：「昨晚那冊子，我記住了。腐骨井、黑星澗、血骨坡，進去後我會避開。」

葉清妍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會避開？」

「會先避開。」

「那就是還會去。」

君不凡沉默一息，笑了笑。

「若那地方真有我需要的東西，我總不能一輩子躲著。」

葉清妍沒有罵他，只把另一枚青色小符塞進他手裡。

「若遇到壓制靈力的地方，捏碎它。這符只能撐十息，別逞強。」

君不凡低頭看著小符，忽然道：「妳怎麼不自己留著？」

葉清妍淡淡道：「我還有。」

君不凡看著她的眼睛，笑了笑，沒有拆穿。

很多人說謊時會躲閃，葉清妍不會。她越是平靜，越代表這東西未必還有第二枚。君不凡把小符收好，聲音低了些。

「葉清妍。」

她微微一怔。

這是他第一次不喊葉姑娘，而是直接叫她名字。

君不凡看著廣場中央逐漸亮起的陣台，道：「進去後若分散，先保自己。別為了找我把命搭進去。」

葉清妍眼神微冷。

「這話該我對你說。」

「我比較難死。」

「每個快死的人都這麼覺得。」

君不凡笑了，剛要回嘴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刀鳴。

烈刀宗隊伍中，楚烈抱刀而立，赤袍獵獵，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君不凡身上。他身旁還有幾名烈刀宗弟子，氣息皆在聚氣三重左右，比太玄宗外門前十強出一截。

楚烈咧嘴一笑，隔空開口。

「君不凡，別進去第一天就死了。」

君不凡抬眼。

「放心，你還活著，我怎麼捨得先死？」

兩邊弟子臉色都變了。

楚烈眼底火意一閃，卻沒有再動。今日各宗長老都在，他不會傻到在入口前動手。可那股殺意已經擺在明面上，像刀鋒提前壓在君不凡脖子上。

另一側，青陽門隊伍為首的是一名白衣青年，面容溫和，背負長劍。他沒有像楚烈那樣挑釁，只安靜看著眾人，可君不凡反而多看了他兩眼。

笑面人最難纏。

白衣青年似察覺目光，朝君不凡點頭微笑。

君不凡也笑了笑，心裡卻把此人記進了「需要防」的名單。

玄月學宮來的是三男兩女，氣質比其他宗門更清冷。為首少女戴著白紗，眉心有一點月紋，身上氣息若有若無，像一汪夜水。她沒有看任何人，只看著陣台上方的虛空裂紋，像早已知道古墟入口會在哪裡。

黑水世家則完全不同。他們都穿著黑紋長衣，腰間掛著墨色玉牌，隊伍裡隱隱散出陰冷水氣。為首少年臉色蒼白，笑起來像毒蛇，目光在葉清妍身上停了一瞬，又掃過君不凡，嘴角浮起玩味。

君不凡心中暗自記下。

楚烈是明刀，青陽門白衣青年是笑刀，玄月學宮少女像霧，黑水世家那少年則像毒水。葬星古墟還沒進，這些人已經讓他明白，外門第一在這裡真的不算什麼。

高台上，秦嶽與幾名太玄宗長老站在一起。周蒼也在，臉色平靜得像昨日什麼都沒有發生，可他看向君不凡時，那一瞬的寒意仍被君不凡捕捉到了。

君不凡咧嘴一笑，隔著人群朝周蒼點了點頭，像在問候長輩。

周蒼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
秦嶽冷冷掃了君不凡一眼，似乎在警告他別在這種場合惹事，隨後踏前一步，沉聲開口。

「葬星古墟，三十年一開。入內者限聚氣境以下，時限十五日。十五日後，入口重開，逾期未出者，生死自負。」

廣場寂靜，所有候選弟子神色都凝重起來。

秦嶽繼續道：「古墟之內，宗門規矩難以約束，各憑本事。太玄宗弟子若能同心，自當互助。若有人故意殘害同門，被查明後，執法堂不饒。」

他這句話落下時，目光明顯掃過周蒼一脈的幾名弟子，也掃過君不凡。

君不凡神色無辜，像自己從不惹事。

葉清妍看見他那表情，忍不住移開目光。

太假了。

就在此時，陣台忽然震動。

青石陣紋一圈圈亮起，銀色星光沖天而起。廣場上方的虛空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撕開，緩緩裂出一道幽暗門戶。門戶內不是普通黑暗，而是流轉著血色星屑，隱約能看見荒原、斷殿、巨骨與一輪殘破星月。

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席捲而出。

君不凡眉心驟然一熱。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
「就是這股氣息。」

同一時間，黑霧林腐骨井深處，那枚黑色葬胎像是隔著千山萬水被喚醒，表面裂紋微微亮起。君不凡胸口一悶，彷彿聽見一聲極輕的心跳。

咚。

那聲音不是在耳邊，而是在血裡。

他眼神一冷，強行壓住體內異動。

葉清妍立刻察覺。

「你怎麼了？」

君不凡低聲道：「沒事。」

葉清妍盯著他。

「你說沒事的時候，通常都有事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那這次就當小事。」

入口前，各宗隊伍開始依序登台。烈刀宗最先動，楚烈踏入門戶前回頭看了君不凡一眼，抬手在脖子前輕輕一劃。青陽門白衣青年微笑進入，玄月學宮少女衣袂飄動，像一縷月光沒入黑暗。黑水世家眾人則無聲無息，走進去時連腳步聲都沒有。

輪到太玄宗時，秦嶽看向十名候選弟子。

「進去後，活著出來。」

這話很簡單，卻比任何豪言都真。

君不凡踏上陣台，腳下星紋亮起，四周風聲瞬間變得遙遠。他回頭看了一眼。阿石站在人群裡，用力朝他揮手。礦區那些人沒有喊，卻都挺直了腰。葉清妍已經站在他身側，袖中藥囊輕晃，神色平靜，眼底卻藏著一絲警惕。

君不凡低聲道：「進去後別離我太遠。」

葉清妍淡淡道：「你不是叫我先保自己？」

「我改主意了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君不凡看著門戶深處翻湧的血色星屑，笑意一點點變冷。

「因為裡面看起來，比我想的還髒。」

葉清妍沒有反駁，只往他身旁靠近半步。

下一瞬，陣台光芒大盛。

君不凡只覺身體被一股巨大力量拉入虛空，耳邊轟鳴不斷，眼前星光碎裂，血色荒原急速放大。那股古老腐朽的氣息越來越重，像有無數死去多年的眼睛，在黑暗裡重新睜開。

他握緊拳頭，嘴角慢慢揚起。

怕？

當然怕。

可他從礦坑爬出來那天起，就知道怕不會讓人活，只會讓人跪。

而他，不想再跪。

血色星光吞沒所有人。

葬星古墟，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