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月紋少女,首次交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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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骨坡深處的黑光,像一盞倒掛在地底的燈。
君不凡和葉清妍靠近時,坡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。原本乾硬的暗紅骨皮裂開一道道縫隙,黑色葬氣從縫裡滲出,貼著地面流動,像一條條無聲的毒蛇。那些半埋在血泥中的斷骨被葬氣一沖,竟慢慢浮起,圍著坡頂某處旋轉,發出低沉而刺耳的摩擦聲。
坡頂中央,一座古老祭壇露出了輪廓。祭壇不大,卻極陰冷。黑石壘成三層,每一層都刻著扭曲水紋與血色符號,符號像被鮮血重新描過,正在一點一點亮起。黑無咎站在祭壇前,手中骨燈高舉,幽藍火光照在他蒼白臉上,使他整個人像從水底爬出的鬼。
兩名黑水世家弟子分站左右,腳下各踩著一枚黑水玉牌。玉牌釋放出陰冷水氣,將四周葬氣暫時隔開。可君不凡看得出,那不是隔絕,而是引導。黑水世家不是畏懼葬氣,他們是在把葬氣往祭壇裡牽。
葉清妍蹲在一塊骨石後,指尖沾了一點地上的黑灰,放在鼻端三寸外一嗅,臉色頓時沉下。
「他們在用黑水法引葬氣入祭壇。若祭壇完整啟動,坡下的葬氣脈會被撕開一個口子。」
君不凡看著祭壇周圍的裂縫。
「撕開後會怎樣?」
葉清妍聲音很冷:「輕則血骨坡活物全部中葬毒,重則坡下鎮著的東西醒一部分。」
君不凡摸了摸懷裡越來越燙的黑色碎片,又看了一眼手中沉默的黑刀,嘴角扯了扯。
「聽起來不像好消息。」
「本來就不是。」
葉清妍看向他肩上的傷口,眉頭微皺。她很想讓他先退,可她知道這話說了也沒用。君不凡這種人,遇到越危險的地方,反而越不肯輕易走。不是不怕死,而是他太清楚,若今天退了,明天可能就會被這個麻煩追上門。
就在兩人低聲交談時,一道銀鈴聲忽然從側方響起。
叮。
君不凡幾乎本能地握緊黑刀,葉清妍袖中銀針也滑入指間。月光般的清冷靈力從血霧中散開,一名白紗少女緩步走出。她眉心月紋淡淡發光,身後跟著兩名玄月學宮弟子,但那兩人臉色都有些蒼白,顯然一路也不好受。
月無音停在三丈外,目光先落在祭壇,又落在君不凡手中的黑刀上。
「這刀,不該這麼快帶來血骨坡。」
君不凡挑眉。
「妳管得挺寬。」
月無音沒有生氣,只平靜道:「我不是管你,是提醒你。它在吸葬氣,也在替祭壇補缺口。」
君不凡眼神一冷,低頭看向黑刀。黑刀表面依舊破爛無光,可刀脊深處,那條黑紅血紋竟比剛才更明顯了一絲。它沒有主動吞噬,卻像一塊被丟進水裡的乾海綿,自然而然吸走四周最細微的葬氣。
葉清妍也看見了,立刻道:「把刀收遠一點。」
君不凡沉默一息,反而握得更緊。
「收不了。」
這不是逞強。黑刀太重,氣息又和碎片牽在一起,他若此刻強行把刀丟遠,反而可能讓黑刀脫離掌控。至少握在手裡,他還能用吞天古經壓著它。
月無音看著他,眼神第一次多了一點波動。
「你能壓住它?」
君不凡笑了笑。
「暫時。」
「暫時很危險。」
「我活到現在,靠的都是暫時。」
月無音沉默了一下,似乎第一次遇到把危險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人。
祭壇前,黑無咎像是察覺到三方氣息,忽然抬起頭。他目光穿過血霧,落在君不凡所在方向,嘴角緩緩揚起。
「君不凡,你果然來了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藉由祭壇水紋傳開,像從四面八方響起。
「本來還想讓人去找你,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。很好,省了我不少事。」
君不凡從骨石後站起,扛著黑刀走出陰影。既然被發現,再藏也沒意義。他臉上還掛著笑,眼神卻很冷。
「黑兄這麼想我,早說啊。」
黑無咎淡淡道:「你身上有葬物氣息,又吞過古殿星髓血液,血肉比尋常弟子更適合開祭壇。你若識相,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。」
君不凡點點頭。
「你們這些人說話都挺省事,一開口就替我安排後事。」
黑無咎沒有動怒,只看向月無音與葉清妍。
「玄月學宮和丹峰的人,若現在離開,我不攔。」
月無音語氣平靜:「你開錯祭壇了。」
黑無咎眼神微凝。
「你知道什麼?」
「這不是黑水祭壇。」
月無音眉心月紋亮起,聲音清冷。
「這是葬血祭壇。黑水世家得到的祭法,只是後人改過的殘篇。你以為自己在借葬氣修黑水秘法,實際是在替坡下的東西餵血。」
黑無咎臉色終於變了一點。
但很快,他冷笑道:「危言聳聽。」
月無音沒有與他爭辯,只抬手搖響銀鈴。清脆鈴聲落入祭壇,祭壇第三層血色符文忽然劇烈扭曲,竟浮出一張模糊獸面。那獸面一閃而逝,卻讓周圍所有人都感到背脊發寒。
葉清妍低聲道:「她說的是真的。」
君不凡看著那張獸面,懷裡碎片更燙,黑刀也更重。他眼底沒有慌亂,反而越發清醒。
「所以不能讓他開完?」
「不能。」
葉清妍與月無音幾乎同時回答。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「那簡單。」
兩女同時看向他。
君不凡握緊黑刀,目光落在祭壇左右兩名黑水弟子身上。
「把人砍了,祭壇就沒人開了。」
葉清妍一時無言。
月無音則淡淡道:「粗糙,但有效。」
黑無咎臉色徹底沉下。他抬手一揮,兩名黑水弟子立刻催動玉牌,祭壇四周血泥翻湧,六具腐屍從坡下爬出。這些腐屍比君不凡先前遇到的更完整,胸口血光跳動,手臂上甚至纏著黑水靈力,顯然被黑水世家提前煉過。
其中兩具撲向君不凡,兩具殺向葉清妍,另外兩具則逼向月無音。
戰鬥瞬間爆發。
君不凡沒有用什麼刀法。他拖著黑刀向前衝,第一具腐屍撲來時,他直接掄刀橫砸。黑刀沉重無比,砸在腐屍肩頭,竟將半邊身體直接砸塌。可腐屍沒有痛覺,另一隻爪子仍抓向他的喉嚨。
君不凡側身避開,右拳轟出。
崩山第一殺震碎腐屍胸口血光。血光散開的一瞬,黑刀刀身微熱,竟將其中一縷葬血吸了進去。君不凡體內吞天古經跟著一顫,一點點腐朽血氣反湧入掌心。
他臉色微白,卻硬生生壓下。
不能吃太多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另一具腐屍已趁機逼近。君不凡腳步一錯,沒有硬砸,而是把黑刀往地面一插,借刀身為軸,整個人旋身而起,一腳踹在腐屍頭顱上。頭骨裂開,腐屍踉蹌後退。他抽刀再砸,將其胸口血光震散。
不遠處,葉清妍的戰法完全不同。
她不與腐屍硬碰,銀針封住腐屍關節殘存靈紋,藥粉灑在血泥上,讓腐屍腳下變得遲緩。等腐屍動作一慢,她短刃準確刺入胸口血光邊緣,借藥性腐蝕血光。她殺得不快,卻極穩,像在拆一具危險的藥爐。
月無音則更詭異。銀鈴一響,月紋靈力像水波擴散,腐屍動作會出現短暫停頓。她每一步都踩在葬氣最薄的位置,白紗不染半點血泥,像一縷月光在死地中遊走。
君不凡餘光掃過兩人,心裡暗自記下。
葉清妍能拆毒,拆陣,拆屍氣。
月無音能看葬氣流向,也能壓制腐屍節奏。
這兩個人若能短暫合作,破祭壇不是沒機會。
問題是黑無咎。
黑無咎一直沒有親自下場。他站在祭壇前,骨燈火焰越燒越旺,祭壇第三層符文已經亮了大半。君不凡知道,再拖下去,真正麻煩的東西就要醒了。
他忽然喊道:「葉清妍,左邊玉牌能不能廢?」
葉清妍一針逼退腐屍,迅速看了一眼。
「玉牌靠黑水靈力維持,毒粉沒用,得斷靈力。」
君不凡又看向月無音。
「妳能讓那玩意停一下嗎?」
月無音銀鈴輕晃。
「三息。」
「夠了。」
君不凡話音落下,整個人猛然衝向左側黑水弟子。黑無咎眼神一冷,抬手一點,祭壇水紋化作黑蛇纏向君不凡腳踝。月無音同時搖鈴,月光波紋落下,黑蛇動作硬生生停了一瞬。
一息。
君不凡踏碎血泥,黑刀拖在地上,劃出一條黑紅痕跡。
兩息。
左側黑水弟子驚恐催動玉牌,黑水屏障升起。葉清妍銀針射出,針上沾著寒星花藥液,刺入屏障薄弱處,使黑水靈力微微一滯。
三息。
君不凡掄起黑刀,沒有砍人,而是狠狠砸向玉牌。
轟!
黑刀重砸,玉牌當場裂開。左側祭壇符文瞬間暗了一片,那名黑水弟子被反噬震飛,口中鮮血狂噴。君不凡欺身而上,一拳砸在他丹田位置,將其打得昏死過去,順手扯下乾坤袋。
葉清妍看見這動作,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都這種時候了,還不忘搜刮。
黑無咎臉色陰沉,第一次離開祭壇。他一步踏出,聚氣四重威壓如黑潮壓來。君不凡胸口一悶,握刀的手臂瞬間沉重數分。黑無咎右掌拍出,掌心黑水凝成漩渦,像要把人的血氣和靈力一併吸走。
這一掌,不能硬接。
君不凡卻沒有退。
他若退,右側玉牌就沒機會破。祭壇還會繼續開。
於是他把黑刀橫在身前,以刀身硬擋掌力,同時崩山勁灌入腳下,死死釘住身形。
砰!
黑水掌轟在黑刀上,君不凡整個人倒滑出去,雙臂發麻,喉頭湧血。黑刀吸走一絲黑水血氣,卻把更陰冷的反震傳入他體內,凍得他五臟都像被捏了一下。
他沒有倒。
只是咧嘴,吐出一口血沫。
「聚氣四重,就這?」
黑無咎眼神驟寒。
他當然知道君不凡在激他,可這句話仍讓他心頭殺意暴漲。區區聚氣二重巔峰,竟敢硬接他一掌還挑釁,這種人若不趁早殺掉,遲早會變成大患。
黑無咎再出手的瞬間,月無音的銀鈴聲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,她不是壓黑水掌,而是壓右側玉牌周圍的葬氣。葉清妍立刻抓住機會,藥粉灑出,短刃切斷右側黑水弟子手腕靈力流轉。君不凡也在同時撲出,黑刀拖地,像拖著一塊沉重墓碑。
右側黑水弟子臉色慘白。
「黑師兄救我!」
黑無咎怒喝,黑水靈力暴漲。可君不凡已經到了。他不是用刀砍,而是把整把黑刀當鐵鎚,重重砸在右側玉牌上。
轟!
第二枚玉牌碎裂。
祭壇光芒劇烈搖晃,血色符文大片熄滅。坡地下方傳出一聲低沉咆哮,像某個被餵到一半的怪物被人硬生生掐斷了喉嚨。整片血骨坡都震動起來,裂縫中葬氣反噴,黑無咎也被祭壇反震,臉色微白。
君不凡被反震得更慘,倒飛出去撞在一截巨骨上,背脊劇痛,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。葉清妍立刻掠到他身旁,伸手按住他的脈門。
「別運功,葬氣進了經脈。」
君不凡疼得皺眉,嘴上卻還硬。
「小事。」
葉清妍冷冷道:「再說小事,我現在就讓你睡過去。」
君不凡立刻閉嘴。
月無音站在兩人前方,望著祭壇,聲音沉了幾分。
「沒有結束。」
祭壇雖被打斷,卻沒有完全熄滅。黑色血紋在破碎玉牌周圍重新蠕動,像有什麼東西從地下伸出舌頭,舔食剛才流出的血。黑無咎緩緩抬頭,眼神比先前更陰冷。
「很好。」
他看向三人,聲音像結冰的水。
「既然你們都想死,那就一起祭。」
君不凡靠著巨骨站起,葉清妍的藥力壓住了經脈中的葬氣。他握緊黑刀,感覺刀身比剛才更熱,像剛才破玉牌時也吃到了一些祭壇氣息。
他看著黑無咎,笑容一點點變狠。
「一起祭?」
「你問過這祭壇,吃不吃得下老子嗎?」
血骨坡震動更劇,遠處風沙倒卷。楚烈、溫照雪,以及更多被祭壇動靜吸引的人,正在朝這裡趕來。
而君不凡知道,真正的大亂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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