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斂息藏鋒，死人歸宗

斷魂崖下，第三日。

血潭四周的霧氣比往常更淡了幾分，像是連這片埋骨之地都知道，有人要離開。

君不凡盤膝坐在亂石之上，雙目緊閉，呼吸平穩得近乎消失。若不是胸口還有極細微的起伏，幾乎會讓人以為那裡坐著的是一具屍體。

體內靈力緩緩流轉。

聚氣境的力量，被他一點一點壓回丹田深處。

不是消失。

而是藏。

像把一把刀重新塞回鞘裡，讓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塊破鐵。

這便是沈葬天傳給他的斂息法。

藏修為，藏氣血，藏命。

真正的狠人，不是天天把「我很強」寫在臉上，而是讓別人以為你很好殺，然後在他伸手的時候，直接把他手砍下來。

君不凡很喜歡這套東西。

因為夠陰。

也夠安全。

半晌後，他緩緩睜眼，原本聚氣境的氣息已被壓得只剩鍛體六重左右，看起來甚至比掉崖前還弱了幾分。

若不是親自出手，誰也不會想到，他體內藏著的是聚氣境的力量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「不錯。」

「這樣回去，打人比較有驚喜感。」

血潭中央，沈葬天閉目盤坐，像一尊被歲月遺忘的石像。

直到君不凡起身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
「準備走了？」

「嗯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再不回去，我怕上面那群人都快把我忘了。」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放心，不會。」

「你這種會惹事的東西，死了都有人記得。」

君不凡嘴角一抽。

這師父說話，真是一天比一天像詛咒。

可偏偏，他竟有點習慣了。

他走到血潭邊，朝沈葬天抱拳。

沒有太多矯情。

因為兩個都不是那種會說漂亮話的人。

「師父。」

「我走了。」

沈葬天沒有睜眼，只是聲音低沉。

「記住。」

「活著，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「打不過就跑，跑不掉就陰，陰不死就裝死。」

「面子這種東西，留給墳頭上的人。」

君不凡聽完，忍不住笑了。

「難怪師父你能活這麼久。」

「果然很不要臉。」
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
下一刻。

轟！

一股無形力量直接把君不凡抽飛出去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，灰頭土臉。

沈葬天面無表情。

「滾。」

君不凡從地上爬起來，拍了拍灰，咧嘴一笑。

「得令。」

他沒有再回頭。

有些路，只能自己走。

斷魂崖邊，冷風呼嘯。

君不凡順著崖壁間那條隱蔽石道一路向上，腳步不快，卻很穩。

這條路，是沈葬天早年留下的暗道。

也是他能活著離開這裡的唯一出口。

否則真靠爬萬丈懸崖，還沒報仇，人先摔成傳說了。

一路向上。

崖底的血腥味漸漸淡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熟悉的山風與草木氣息。

太玄宗。

越來越近了。

而他的眼神，也越來越冷。

林寒。

周元。

趙虎。

還有那些曾經高高在上，把他當狗踩的人。

死人，回來了。

半日後。

斷魂崖外圍，巡山小道。

兩名外門弟子正懶洋洋地巡查，嘴裡還在閒聊。

「聽說那個跳崖的雜役，到現在屍體都沒找到。」

「找個屁，掉下去還能有全屍？估計早被妖獸啃乾淨了。」

「也是，敢廢了林寒師兄一條手，死一百次都不夠。」

兩人正說著，前方樹林裡，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
踏。

踏。

不急。

卻很穩。

兩人同時皺眉，拔劍看去。

樹影晃動間，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來。

衣衫破舊，滿身風塵，肩膀上還帶著舊傷，可那張臉——

他們認得。

一瞬間，兩人臉色煞白。

像白天見了鬼。

「君、君不凡？！」

其中一人聲音都變了調。

「你不是死了嗎？！」

君不凡停下腳步，抬頭看著他們，露出一抹熟悉得讓人發寒的笑。

「是啊。」

「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死了。」

「可閻王嫌我命太硬，不肯收。」

那笑容不大。

卻讓兩人後背瞬間發涼。

因為他們忽然發現——

眼前這個人，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
以前的君不凡，眼裡有忍。

現在的他，眼裡只有刀。

其中一人猛地反應過來，轉身就要跑。

可他才剛動——

砰！

君不凡一步踏出，身影快得像一道黑影，拳頭已經狠狠砸在那人丹田之上！

一聲悶響。

那弟子整個人像蝦一樣彎了下去，連慘叫都卡在喉嚨裡。

另一人剛舉劍，手腕便被死死扣住。

咔嚓。

骨頭斷裂。

劍落地。

君不凡貼近他耳邊，聲音很輕。

卻比刀還冷。

「現在。」

「告訴林寒。」

「死人——」

他咧嘴一笑。

「回來找他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