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血色殘殿，第一次圍殺

血紅光柱升起後，整片荒原都像醒了。

古殿外的風變得更冷，破碎星屑在天幕中緩慢旋轉，遠處不斷有獸吼與慘叫交錯傳來。那道光柱像一根插進古墟深處的血矛，把附近所有人的貪婪與殺意都引了過來。君不凡走出古殿時，懷裡那枚黑色碎片仍在微微發熱，他表面神色如常，背脊卻繃得很緊。星髓血液修復了大半傷勢，也讓聚氣二重的靈力沉到極深處，只差一口氣就能撞上聚氣三重門檻，可他沒有急著突破。

楚烈跟在他後方三丈外，赤袍獵獵，手掌始終按在刀柄上。這人沒有立刻出刀，不代表沒有殺心，只代表他還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烈刀宗幾名弟子散在兩側，青陽門眾人落得更遠，黑水世家那名被骨沙蟲坑過的黑衣弟子則眼神陰冷，袖口下水汽浮動，像毒蛇吐信。

君不凡將所有人的位置都記在心裡，嘴角卻慢慢揚起。

人多。

很好。

人越多，越亂；越亂，越好活。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淡淡道：「至少有三撥人想對你動手。」

君不凡在心中回道：「才三撥？看來我還不夠招人喜歡。」

「別嘴硬。楚烈不弱，黑水世家的毒水功也麻煩，還有一個人藏在暗處，氣息比他們更穩。」

君不凡眼神微微一動。他想起廣場上那名背劍白衣青年。那人笑得溫和，卻比楚烈更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。明刀好防，笑刀最麻煩，尤其在秘境裡，對方若想借眾人之手探他的底，根本不用自己先動。

前方血紅光柱逐漸淡去，荒原深處傳來轟隆巨響，像有什麼古老禁制正在崩開。楚烈忽然開口，聲音帶著火意。

「君不凡，你走這麼慢，是怕了？」

君不凡沒有回頭，只懶洋洋道：「怕啊。」

楚烈一怔，顯然沒想到他答得這麼乾脆。

君不凡繼續道：「秘境裡不怕的人，一般死得快。楚兄這麼勇，不如你走前面？」

烈刀宗弟子臉色一沉，有人冷哼道：「嘴上功夫倒是厲害。」

君不凡轉頭看了他一眼，笑道：「那你來試試別的功夫？」

那弟子剛要拔刀，楚烈抬手攔住。他盯著君不凡，眼裡戰意翻湧，卻還是壓下了衝動。君不凡也不再多說，腳步忽然一轉，竟沒有朝血紅光柱方向走，而是鑽入右側一片白骨亂林。那片林子由巨獸骸骨與石化古木交錯而成，地面覆著厚厚骨粉，霧氣灰白，遠看像一座天然墳場。

眾人臉色微變。

血紅光柱在正前方，君不凡卻突然轉向，這舉動太不正常。青陽門一名弟子冷聲道：「他想甩開我們。」黑水世家弟子陰惻惻道：「或者他知道別的路。」

楚烈眼神一冷，直接邁步跟上。

誰都不想讓君不凡單獨消失。星髓血液他已經拿了，第一座古殿也是他開的門，誰也不敢保證他沒有看出別的機緣線索。君不凡在白骨林中走得不快，甚至偶爾還停下看一眼地面。骨粉柔軟，腳印很容易留下，但他每一步都刻意踩在破碎骨片與石根邊緣，痕跡忽斷忽續，像是慌亂逃竄，又像是故意引人。

沈葬天道：「你要做局？」

君不凡眼神掃過前方幾株倒塌骨木，低聲在心裡笑了笑。

「他們想圍我，我總不能讓他們白跑。」

白骨亂林，骨粉厚處不可重踏，地下可能有腐骨藤。這是藥冊裡寫過的禁忌，平日不動，聞血而生，最喜靈力震盪。君不凡怕死，所以這類能保命的東西，記得比功法還牢。

他忽然停下腳步，低頭咳了一聲，一縷血從嘴角滲出，滴落在骨粉上。

後方跟來的人看見這一幕，眼神瞬間變了。

他受傷了。

黑水世家弟子率先動了。他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黑影貼地掠來，袖中水光扭曲成細刃，直刺君不凡後腰。幾乎同時，青陽門兩名弟子從側面封路，烈刀宗一人拔刀斬向君不凡肩頭。楚烈沒有出手，只站在後方冷眼看著，顯然想讓這些人先逼出君不凡的底牌。

君不凡像是終於察覺，猛地回身，臉色一沉。

「你們還真不講武德。」

黑水世家弟子冷笑：「秘境裡講什麼武德？」

水刃破空，陰寒氣息直透皮肉。君不凡腳下卻忽然一滑，像是被骨粉絆了一下，整個人側倒避開水刃。那青陽門弟子一劍刺空，烈刀宗刀光也擦著他衣角劈入地面。

轟！

刀氣震入骨粉。

下一瞬，地底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楚烈臉色微變，沉聲喝道：「退！」

可已經晚了。

厚厚骨粉猛然炸開，數十條灰白藤蔓如毒蛇般從地下竄出，藤身佈滿細小骨刺，聞到血味後瘋狂扭動。那名烈刀宗弟子因為一刀震地，靈力波動最重，瞬間被三條腐骨藤纏住腳踝。

「什麼鬼東西！」

他怒吼著揮刀斬斷兩條，可第三條已順著小腿纏上腰腹，骨刺刺入血肉，開始瘋狂吸血。黑水世家弟子臉色一變，轉身想退，君不凡卻在這時一腳踹向旁邊骨木。骨木倒塌，砸起大片骨粉，更多腐骨藤被血氣與動靜喚醒，瞬間朝黑水世家弟子湧去。

黑水世家弟子驚怒交加。

「君不凡，你早知道！」

君不凡已經退到一塊凸起石骨上，居高臨下，笑得很無辜。

「我也是剛知道。」

「你放屁！」

「秘境裡講什麼誠實？」

這句話，是剛才黑水世家弟子自己講過的道理，只是被君不凡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。那人臉色鐵青，卻已沒空罵人，因為腐骨藤已經撲到他面前。場面瞬間亂了，青陽門弟子想退，烈刀宗弟子想救人，黑水世家的人想脫身，三方站位全被打亂。

君不凡沒有趁機衝向血紅光柱。

他反而盯住那名最早出手的黑水世家弟子。

這人從碎石谷開始就想陰他，剛才又第一個下死手。既然來都來了，就別走得太完整。

君不凡身形猛然掠出，不殺正面，而是繞到那人左側死角。黑水世家弟子剛斬斷一條腐骨藤，餘光看見君不凡逼近，袖中黑水靈力立刻化作掌印拍出。

君不凡沒有硬接，腳步一錯，任由掌風擦著胸前掠過，右拳卻已凝起崩山七殺第一殺的震勁，狠狠砸在對方肋下。

砰！

黑水世家弟子肋骨斷裂，整個人橫飛出去，正好砸進骨粉最厚的地方。他驚恐怒吼，周身黑水靈力瘋狂爆發，可這一爆，反而讓地下腐骨藤更加興奮。十幾條藤蔓同時竄出，死死纏住他的四肢與腰腹，骨刺一根根扎入血肉。

君不凡沒有再補刀。

因為用不著。

他只是站在石骨上，冷冷看著對方被藤蔓拖入骨粉。那人淒厲慘叫，黑水靈力翻湧，斬斷一批又生一批，最後聲音逐漸變小，只剩骨粉下方不斷鼓動的痕跡。

眾人看得頭皮發麻。

這不是正面斬殺。

這是把人活活餵給了秘境。

楚烈眼底刀意終於燃了起來。

「君不凡！」

君不凡轉頭看他，臉上笑意淡淡。

「楚兄，別喊這麼大聲，地下東西喜歡熱鬧。」

楚烈一刀斬出，赤紅刀光如火，硬生生劈開一片腐骨藤，將那名被纏住的烈刀宗弟子救出來。這一刀很強，刀氣灼熱，腐骨藤被燒出焦臭味，短時間不敢靠近。

君不凡看著那一刀，眼神微凝。

楚烈比他想得更強。

至少現在硬拼，沒有好處。

白骨林外，一株石化古木後方，白衣青年靜靜站著。他正是青陽門領隊溫照雪。方才他一直沒有出手，只看著君不凡引眾人入局，看著腐骨藤暴起，看著黑水世家弟子被活活拖走。

他眼底終於多了幾分凝重。

這個從太玄宗外門出來的少年，不是單純的狠人。他看地形，看人心，也看時機。這種人，在秘境裡比單純天才更危險。

君不凡像是察覺到什麼，忽然轉頭看向那株古木。溫照雪沒有躲，反而從陰影裡走出，微笑道：「君兄好手段。」

君不凡看著他。

「青陽門的人，都喜歡站遠點看戲？」

溫照雪笑容溫和。

「君兄不是也喜歡讓別人先下場嗎？」

兩人目光相撞，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
楚烈冷哼一聲，握刀向前踏出。

「你們兩個要聊，等我先斬了他再聊。」

刀意灼熱，周圍骨粉被氣浪掀開。楚烈這一次是真的想出手了。剛才被君不凡用地形坑了一名跟隨弟子，若他再不做點什麼，烈刀宗的臉面就要被踩進骨粉裡。

君不凡右拳慢慢握緊，崩山七殺的震勁在骨節間低沉流轉。聚氣二重巔峰的靈力被他壓在體內，不完全爆發，只凝於拳鋒。若楚烈非要來，那他至少要讓對方知道，自己不是只會躲在坑後面笑。

就在氣氛即將炸開時，白骨林更深處忽然升起一片淡青光芒。青光之中，隱約可見數株形如小劍的靈草從骨縫中生出，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星紋。

溫照雪眼神一動。

「星骨草。」

楚烈臉色也變了。

這是能強化筋骨、淬鍊靈力的秘境靈草，比赤紋草珍貴數倍。尤其對聚氣境修士而言，若能煉化數株，足以讓肉身與靈力再上一層。

殺君不凡重要。

但機緣更近。

君不凡看著那片青光，嘴角慢慢揚起。

看吧。

秘境就是這麼有意思。

剛才還想殺他的人，下一刻就得先考慮要不要搶機緣。人心一亂，刀就鈍了。

他沒有衝得最快，反而向後退了半步。果然，一名青陽門弟子按捺不住，率先衝向星骨草。可他剛踏入青光範圍，地面骨縫忽然亮起一圈細密符紋，一道白骨手掌從地下猛然探出，抓向他的腳踝。

那弟子驚叫一聲，長劍下斬，卻被骨手死死扣住劍刃。下一瞬，第二隻、第三隻、十幾隻白骨手掌從地面鑽出。

君不凡嘆了口氣。

「看，我就說太急容易短命。」

溫照雪出手救人後，場面再次僵住。想拿星骨草，必須破白骨手陣；可誰先上，誰就可能被拖住。眾人目光不約而同落到君不凡身上，剛才被他坑過一次，現在卻又不得不承認，這傢伙最會看坑。

君不凡攤了攤手。

「都看我做什麼？」

楚烈咬牙道：「你不是會看？」

「會看也不是白看的。」

君不凡笑得很真誠。

「要我破局可以，星骨草我要一半。」

烈刀宗弟子怒道：「你做夢！」

君不凡轉身就走。

「那你們自己玩。」

溫照雪忽然開口：「若君兄真能破局，我青陽門同意你拿三成。」

君不凡停步，回頭看向楚烈。

楚烈冷冷道：「烈刀宗也同意三成。」

君不凡搖頭。

「一半。」

沉默很久後，楚烈終於冷哼一聲。

「一半就一半。但你若敢耍花樣，我必斬你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放心，我這人最守信。」

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。

這句話聽起來，實在不像人話。

君不凡走向青光邊緣，蹲下看著符紋走向，又撿起一截白骨丟入陣中。骨手瞬間暴起，把白骨撕成粉碎。可在那一瞬，他也看清了骨手出現的間隔與方位。

這不是活物。

是殘陣。

殘陣就有規律。

有規律，就能坑人，也能破局。

君不凡眼神微亮，轉頭看向楚烈與溫照雪。

「等會我引開骨手，你們兩個同時斬左三右五兩處骨節。其他人別亂動，誰亂動，自己死。」

楚烈皺眉。

「你引？」

君不凡咧嘴一笑。

「我命硬。」

下一瞬，他腳尖一點，竟直接衝進青光範圍。白骨手陣瞬間暴起，數十隻骨手從地下探出，瘋狂抓向君不凡。君不凡身形在骨手間穿梭，步法狼狽卻精準，每一次都像差點被抓住，偏偏每一次都擦邊避開。他故意讓幾隻骨手追得更深，將陣勢拉開。

楚烈猛然出刀。

溫照雪同時斬出青色劍光。

轟！

左三右五兩處骨節符紋被同時斬裂，白骨手陣頓時一滯。君不凡抓住這一瞬，崩山七殺第一殺轟入地面，震勁沿著骨縫炸開，符紋碎裂大片。

青光一散，星骨草暴露在眾人面前。

所有人眼神熾熱。

可君不凡比他們更快。

他像早就算好位置，身形一掠，直接拔走其中四株星骨草，轉身退到石骨上。

總共七株。

他拿了四株。

楚烈臉色瞬間黑了。

「君不凡！」

君不凡把星骨草收好，笑得十分坦然。

「別急，還剩三株，夠你們分了。」

「你說一半！」

「四捨五入，一半。」

全場死寂。

楚烈手背青筋暴起，刀意幾乎壓不住。君不凡卻已經退到白骨林另一側，腳下踩著幾處他早看好的安全點。

「楚兄，別動怒。」

他笑了笑，眼神卻冷靜得可怕。

「你現在出刀，骨陣餘力會重新爆，剩下三株也沒了。」

楚烈低頭一看，果然還有殘餘符紋在微微閃爍。他硬生生忍住殺意。君不凡見狀，轉身便走。這一次，沒人立刻追，因為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剛才不只拿走了星骨草，也把眾人最初的圍殺局徹底攪碎了。

白骨林霧氣翻湧。

君不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白深處，只留下一句懶洋洋的話。

「諸位，秘境路長。」

「下次想殺我，記得多帶點腦子。」

遠處，君不凡靠在一棵石化骨木後，確認無人追來後，才悶哼一聲，嘴角溢出一縷血。剛才在骨手陣裡閃避，看似瀟灑，其實又牽動了舊傷。他擦去血跡，取出一株星骨草，看著葉片上的星紋，眼底慢慢亮起。

第一輪圍殺，活下來了。

還賺了。

他咧嘴一笑，低聲道：「秘境這地方，真不錯。」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不錯？」

君不凡把星骨草收起，望向白骨林更深處，眼神像一頭開始熟悉獵場的狼。

「是啊。」

「人多，坑多，寶貝也多。」

他舔了舔嘴角血跡，笑意越發森冷。

「很適合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