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第一機緣，真正蛻變

血色荒原上的鐘聲響了九次。

每一聲都像從地底深處撞出來，沉悶、古老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。君不凡靠在斷骨後方，將最後一口赤紋草咽下，苦澀藥力沿著喉嚨滑入腹中，胸口那道風痕終於不再像刀子一樣亂割。

但他沒有立刻起身。

鐘聲來得太巧。

剛入古墟，眾人被傳送分散，骨沙蟲、黑沙、埋伏接連出現，還沒等人真正穩住，遠處便響起這種像是召喚的古鐘。越像機緣，就越像坑。這是他在礦洞、黑霧林、丹峰別院一路摔出來的道理。

識海深處，沈葬天淡淡道：「不去？」

君不凡看著遠處暗紅天幕下若隱若現的殘殿影子，笑了笑。

「去。」

「你不是覺得有坑？」

「有坑才去。」

他站起身，拍掉衣角黑沙，眼神清亮得像一把剛擦過血的刀。

「沒坑的機緣，哪輪得到我？」

沈葬天沒有說話，似乎對這句歪理已經懶得反駁。

君不凡沿著鐘聲方向前行，沒有走正路。荒原上有一條被無數腳印踩出的灰白骨道，明顯是各宗弟子都能看見的路線，可他只掃了一眼，便選擇繞向右側亂石坡。

骨道太乾淨了。

乾淨到沒有妖獸痕跡，沒有黑沙裂口，甚至連風化骨片都少得不正常。這種地方若不是安全路，就是收屍路。而在葬星古墟裡，他不相信有人會大發慈悲替所有人準備安全路。

亂石坡難走得多，遍地尖骨與碎石，偶爾還有幽藍鬼火從縫隙裡冒出。君不凡走得很慢，每走十幾步便停下聽風。過了半個時辰，他在一處高坡後看見了骨道盡頭。

那裡立著一座半塌古殿。

古殿大門斜斜裂開，門前有一口青銅古鐘，鐘身佈滿血色星紋。十幾名各宗弟子已經聚在殿外，有烈刀宗，有青陽門，也有兩名太玄宗外門弟子。地上躺著三具屍體，死狀乾枯，像被瞬間抽空了血。

君不凡眼神微沉。

果然有坑。

一名烈刀宗弟子站在古鐘旁，臉色難看，手裡提著長刀。他身旁有人低聲道：「剛才只是碰了一下鐘，那人就被吸乾了。」

另一名青陽門弟子咬牙道：「可鐘聲既然引我們來，裡面肯定有東西。這古殿門口有禁制，不破鐘紋，誰都進不去。」

眾人一時僵住。

想進殿，得解鐘紋。可碰鐘會死，誰都不願拿命試。

君不凡藏在高坡後，看了一會兒，很快看出問題。青銅古鐘不是不能碰，而是不能用血肉直接碰。方才死掉的人，應該是以手掌按鐘，血氣被鐘紋當成鑰匙吸走。若能隔絕血氣，或許能試。

但他沒有急著出去。

因為場中還少了幾個真正麻煩的人。

楚烈不在，玄月學宮那白紗少女不在，黑水世家那毒蛇般的少年也不在。這座古殿若真是第一機緣，不可能只有幾條小魚聞到味道。

就在這時，古殿左側陰影裡忽然傳來一聲悶哼。

一道黑影被轟了出來，重重砸在殿前石階上。緊接著，楚烈提刀走出，赤袍染血，眼神張揚。

「躲躲藏藏，也想搶機緣？」

那黑影是黑水世家的人，胸口被刀氣撕開，勉強爬起後立刻退入人群，不敢再靠前。

楚烈掃過眾人，目光落在古鐘上。

「誰知道怎麼開？」

沒人回答。

楚烈冷笑一聲，忽然伸手抓向旁邊一名青陽門弟子，顯然想拿人試鐘。那青陽門弟子臉色大變，倉促後退，卻哪裡快得過楚烈。

就在此時，一枚石子破空而來，鐺的一聲打在楚烈手腕上。

楚烈手掌一偏，抓空了。

眾人猛然回頭。

君不凡從高坡後走出，手裡還拋著第二枚石子，臉上笑容懶散。

「楚兄，進秘境第一天就抓人當祭品，烈刀宗家教挺硬啊。」

楚烈看見他，眼神瞬間亮了，像刀鋒見血。

「君不凡，你還真敢出來。」

「不出來不行。」

君不凡慢悠悠走近，目光掃過古鐘與屍體。

「我怕你們笨到把人全祭完，結果門還沒開。」

楚烈按住刀柄。

「你知道怎麼開？」

「大概知道。」

君不凡笑了笑，忽然看向眾人。

「開門可以，但進去後，第一件東西歸我。」

場中頓時響起一片冷笑。

烈刀宗一名弟子怒道：「你憑什麼？」

君不凡指了指地上三具乾屍。

「憑我還沒躺那。」

那人臉色一滯。

楚烈盯著君不凡，忽然笑道：「若你開不了呢？」

「開不了，我站那讓你砍一刀。」

君不凡答得很快。

楚烈眼神一凝，周圍眾人也都安靜下來。這賭注不小，以君不凡現在傷勢，真挨楚烈一刀，不死也得半廢。

沈葬天在識海裡冷冷道：「你玩得太浪。」

君不凡在心中回道：「不賭大點，他們不會讓路。」

他走到古鐘前，沒有用手碰，而是取出一柄從黑霧林刺客身上搜來的短刃，又從地上挑起一截枯骨，將短刃綁在骨端。隨後他以崩山暗勁灌入枯骨，輕輕敲向鐘身一處星紋交會點。

鐺。

古鐘沒有響徹荒原，只發出一聲極輕顫鳴。

鐘身血紋微微亮起，卻沒有抽取血氣。

眾人眼神瞬間變了。

君不凡沒有停。他連敲七下，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節點，力道不重，卻震得鐘身星紋一圈圈錯開。這不是丹道，也不是陣法，只是他在礦洞裡挖石挖出來的本事。

礦石有裂紋，力落錯了，鎬子會斷；力落對了，再硬的石頭也會自己裂開。

鐘紋也一樣。

第八下落時，古鐘忽然劇烈震動，門前禁制像水面般盪開。古殿大門轟隆一聲，裂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縫隙。

所有人呼吸一緊。

君不凡卻沒有立刻進去，反而退了一步。

下一瞬，一股黑紅霧氣從門縫噴出，最靠前的烈刀宗弟子躲閃不及，半邊袖子瞬間腐蝕成灰，嚇得他連退數步。

君不凡看了他一眼，語氣誠懇。

「看，心急容易短命。」

楚烈眼角一跳。

他終於明白，君不凡剛才不是退縮，是早就猜到門裡有第二層毒霧。

黑紅霧氣散盡後，君不凡第一個踏入古殿。楚烈緊跟其後，其他人也紛紛湧入，誰都怕慢一步錯過機緣。

古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。

殿頂破開一個大洞，血色星光從上方灑下，照在中央一座乾涸池子上。池子四周刻滿古老符文，池底有一團拳頭大小的暗紅液體，像血，又像融化的星光，正緩緩流動。

旁邊一塊殘碑上刻著幾個字。

星髓血液。

眾人眼睛瞬間紅了。

有人失聲道：「能洗筋伐髓的星髓血液！」

楚烈呼吸也重了一瞬。

這東西對聚氣境弟子而言是真正機緣，不僅能修復暗傷，還能淬鍊筋骨，使肉身更適合承受星力與靈氣。若能煉化，進秘境後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一截。

君不凡看著那團暗紅液體，體內萬古吞天體忽然微微一震。

不是飢餓。

是共鳴。

那股液體裡有極淡的古血氣息，純粹、沉重，像從某種巨大生靈骨髓深處擠出來。君不凡胸口傷勢也在此刻微微發熱，竟有主動癒合的跡象。

沈葬天沉聲道：「拿下它。」

「不用你說。」

君不凡一步踏出，卻有三道身影同時攔來。

烈刀宗弟子，青陽門弟子，還有黑水世家那名受傷黑影。機緣在前，誰都不願真讓君不凡拿第一件東西。

楚烈沒有攔，卻抱刀看著，顯然想讓其他人先試君不凡。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說好的第一件歸我。」

青陽門弟子咬牙道：「你只是開門，這東西太貴重，不能憑一句話拿走。」

君不凡看著他，忽然道：「你們青陽門的人都這麼健忘？」

那弟子還沒反應過來，君不凡已經動了。

他沒有攻向青陽門弟子，而是轉身一腳踹在黑水世家那人膝上。對方本就受傷，又沒想到君不凡第一個找他，身形一歪。君不凡順勢抓住他的衣領，把他整個人甩向烈刀宗弟子。

兩人撞成一團。

君不凡趁勢欺近青陽門弟子，沒有下殺手，只一拳震開他的護體靈力，將人轟退數步。

三息。

三人全退。

楚烈眼神終於一沉。

這傢伙明明有傷，出手卻比剛才更快，而且每一下都避重就輕，專挑最省力、最噁心人的地方打。

君不凡沒有戀戰，轉身衝入池中，掌心扣住那團星髓血液。液體入手瞬間，一股熾熱血氣鑽入掌心，沿著經脈瘋狂衝向四肢百骸。

疼。

卻也舒服。

像有人拿熱鐵將他體內裂開的骨縫重新焊住，又像把沉積在經脈裡的雜質一點點燒乾。君不凡咬牙，直接盤膝坐下，萬古吞天體在體內悄然運轉，卻被他壓得極深，不露半點黑紋。

不能暴露。

至少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暴露。

星髓血液化作一道暗紅氣流，迅速融入他的血肉。胸口風痕開始癒合，右臂舊傷也被一股熱力包裹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感覺自己的筋骨被重新洗了一遍，原本因連戰積累的暗傷，竟被清去大半。

轟。

丹田裡，聚氣二重的靈力開始翻湧。

差一點。

只差一點就能觸到聚氣三重的門檻。

君不凡沒有強行突破。他反而壓住那股衝動，把多餘力量沉入筋骨。秘境才剛開始，境界突然暴露得太快，不一定是好事。先把肉身與暗傷修好，後面才有更多底氣坑人。

沈葬天淡淡道：「知道藏，不錯。」

君不凡疼得額角冒汗，心裡還不忘回一句。

「明牌太早，容易嚇跑肥羊。」

片刻後，星髓血液徹底被他吸收。

殿內眾人臉色都很難看，尤其是楚烈，眼底刀意幾乎壓不住。可他沒有立刻動手。君不凡現在氣息雖沒有突破，傷勢卻明顯穩住了不少，若在古殿裡強打，其他人未必不會趁機撿便宜。

君不凡睜開眼，吐出一口濁氣，慢慢站起。

他的臉色不再蒼白，眼神反而比入殿前更亮。身上沒有境界暴漲的氣息，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沉穩，讓不少人心頭發緊。

這不是普通療傷。

像是蛻了一層皮。

楚烈冷冷道：「第一件東西，你拿了。」

君不凡點頭。

「楚兄守信，我很欣慰。」

楚烈眼角又跳了一下。

君不凡沒理他，目光落在池底。星髓血液被吸收後，池底露出一枚黑色碎片。碎片只有指甲大小，材質像石，又像骨，表面有一縷極細裂紋。

他瞳孔微縮。

黑霧林腐骨井下那枚葬胎，表面也有這樣的裂紋。

幾乎同時，遠在黑霧林深處的黑色葬胎再次亮起。君不凡眉心一熱，掌心那枚黑色碎片竟微微震動，像要鑽入他的血肉。

沈葬天聲音驟沉。

「收起來，別讓人看見。」

君不凡神色不變，彎腰撿起碎片，順手像收普通戰利品一樣丟進懷中。

可就在碎片貼近胸口那一瞬，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模糊畫面。

血色星空下，一頭龐大到看不見盡頭的黑影倒在古戰場中。無數強者以鎖鏈鎮壓它的骨，一枚黑色圓物在它心口位置緩緩成形，像心臟，也像胎卵。

畫面只持續一瞬，便徹底破碎。

君不凡表面平靜，後背卻悄然滲出冷汗。

這東西，比他想的更麻煩。

殿外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慘叫。

緊接著，整座古殿微微震動。遠處那座傳出鐘聲的更深殘殿方向，升起一道血紅光柱。光柱中隱約有無數星屑飛舞，像在昭告整片古墟，第一處真正機緣已被觸動。

所有人神色一變。

更多機緣，要出世了。

也意味著更多殺戮會被引來。

君不凡摸了摸懷裡的黑色碎片，嘴角慢慢揚起。

第一機緣到手。

傷勢恢復大半。

還多了一塊和葬胎有關的碎片。

這一趟，值了。

楚烈看著他臉上的笑，忽然有些不舒服。

他總覺得，君不凡拿到的絕不只是星髓血液。可他沒有證據，也沒有看清那枚碎片的異樣。

君不凡抬頭看向血紅光柱，眼底冷火跳動。

「走吧。」

有人下意識問：「去哪？」

君不凡笑了笑。

「當然是去下一個坑。」

他說完，率先走出古殿。

秘境第一日，真正蛻變才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