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藥堂夜談，清妍秘密

生死台一戰後，外門整整安靜了半日。

不是沒人想說話，而是所有人都在等。等周蒼的反應，等執法堂的態度，也等君不凡會不會在天黑之前突然死在某個角落。林寒死得太乾脆，乾脆到像一記耳光，抽在所有曾經看不起礦區雜役的人臉上。

君不凡沒有回木屋。

他被葉清妍帶進了藥堂後院。

藥堂後院比外門其他地方乾淨得多，青石小徑旁種著各類靈草，夜裡散著淡淡藥香，和演武場那股血腥味完全不同。君不凡坐在偏屋木榻上，衣衫被血浸透，胸口、肩頭、手臂全是裂開的傷口，看起來像剛從妖獸嘴裡搶回來半條命。

葉清妍站在桌邊，將藥瓶一字排開，語氣平靜。

「脫衣服。」

君不凡一愣。

「姑娘，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？」

葉清妍抬眼看他。

「你要是不介意我連衣服帶皮一起撕下來，也可以不脫。」

君不凡沉默一息，十分識相地把外衣扯開。

傷口露出來時，葉清妍眉頭終於輕輕皺了一下。烈陽掌的火毒還殘留在血肉裡，崩山七殺的反震又讓筋骨裂開數處。正常人傷成這樣，早就躺著等人收屍了，偏偏這傢伙還能一路笑著走下生死台。

「你這身體，是拿來用的，不是拿來糟蹋的。」

葉清妍將藥粉按在他傷口上，語氣冷了幾分。

君不凡疼得眼角一抽，嘴上卻還是不老實。

「放心，我一般都是有計畫地糟蹋。」

葉清妍手指一重。

君不凡瞬間閉嘴。

偏屋裡安靜下來，只剩藥粉落入傷口的細微聲響。過了片刻，葉清妍忽然道：「周蒼不會就這麼算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殺了林寒，就等於斷了他在外門的一隻手。他不能在生死台上動你，但能用很多方式讓你死得合情合理。」

君不凡靠在榻邊，眼神平靜。

「比如任務堂。」

葉清妍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倒是不蠢。」

「被坑多了，自然就懂了。宗門裡殺人最乾淨的方法，不是半夜捅刀，是把刀寫進規矩裡。」

葉清妍手上動作微頓，像是第一次真正認真看他。眼前這個少年嘴賤、狠辣、滿身血腥，卻又比很多外門弟子看得更明白。不是因為聰明得多，而是因為他從最底層爬上來，知道所謂規矩壓在人身上時，到底有多重。

「所以你準備怎麼辦？」

「先活著。」

君不凡答得很快。

「然後把想讓我死的人，一個個找出來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「你這人，說話真不像正道弟子。」

「我本來也不像。」

君不凡也笑。

「正道弟子在礦洞裡，通常活不到第二天。」

葉清妍沒有反駁。

她沉默片刻，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小令，放在桌上。令牌不大，卻刻著一枚丹爐紋，紋路深處有淡淡靈光流轉。

君不凡瞇起眼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丹峰旁聽令。」

葉清妍淡淡道。

「三日後，內門丹峰會派人來藥堂挑選雜役與外門弟子，幫忙整理秘境藥冊。你若想避開周蒼第一波殺局，這枚令能讓你暫時進藥堂名冊。」

君不凡沒有立刻去拿。

「代價呢？」

葉清妍看著他。

「我說沒有，你信嗎？」

「不信。」

「那就欠著。」

君不凡笑了。

「葉姑娘，你這帳越記越多，我怕哪天還不起。」

葉清妍將令牌推近些，語氣清淡。

「還不起就拿命抵。」

這話說得像玩笑，眼神卻不是。

君不凡看著她，忽然道：「你不是普通藥堂弟子。」

葉清妍沒有否認。

屋外夜風掠過，窗邊靈草輕輕搖晃。她背對燈火，神情被陰影遮住幾分。

「我來外門，是為了查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事？」

「現在還不能告訴你。」

君不凡挑眉。

「那你跟我說這麼多，不怕我麻煩？」

「你本來就是麻煩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，語氣第一次少了幾分玩笑。

「但你有用。」

君不凡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

「這話聽著比誇我帥還實在。」

「你帥不帥不重要。」

葉清妍淡淡道。

「重要的是，你敢掀桌子。」

這句話落下，偏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
君不凡低頭看著那枚丹峰旁聽令，眼神一點點沉下去。他知道，接了這枚令，自己就算暫時躲開周蒼，也會走進葉清妍背後那團迷霧裡。可他更清楚，現在的他，沒有資格挑太乾淨的路。

他伸手，收起令牌。

「行。」

「這局，我陪你走一段。」

葉清妍看著他收令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就在這時，屋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
阿石站在門口，滿臉緊張，卻沒有貿然進來。

「凡哥，我照你說的去問了。」

君不凡抬頭。

「說。」

阿石喘了口氣，壓低聲音。

「礦區那些兄弟都說，只要你一句話，他們願意幫你盯著周蒼的人。還有人說，以後若再有人欺負礦區，他們就來找你。」

屋內一靜。

葉清妍看向君不凡。

君不凡也沉默了片刻。

他本來只想讓阿石打聽消息，沒想到那些曾經連頭都不敢抬的雜役，竟開始把目光投向他。

這不是勢力。

至少現在還不是。

可這是一顆種子。

從礦坑裡長出來的種子。

君不凡緩緩笑了，笑意不大，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狠勁。

「告訴他們。」

「別跪太久。」

「站起來的人多了，天才會變。」